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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的茅草屋裡，張阿牛蹲在黃土壘成的灶台前，往火坑裡添了一把乾柴。
鐵鍋裡翻滾著黃褐色的濁水，幾塊剝去外皮的榆樹皮在水裡上下翻滾，散發著苦澀刺鼻的木質氣味。
看著這樹皮，又想起以前吃的窩頭，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隻覺得肚皮貼著後背，餓得有些發慌。
“該死的，江拓不是說要發糧食嗎，怎麼還沒發！”
最近，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貼著一張嶄新的白紙告示，右下角蓋著青城縣水月樓的紅印。
告示上的字張阿牛不認識，但村裡識字的酸秀才念過：
即日起，雲溪村各家各戶需每日清掃庭院，屋內不得有積灰蛛網；人畜糞便、殘羹剩飯需集中運至村西荒地深埋。
如果做好了，水月樓將會發放糧食。
荒年裡，連草根都快挖絕了，大家都沒飯吃，誰還有多餘的力氣去掃地倒屎尿？
張阿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走出院子。
村口已經聚了十幾個漢子，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窩深陷。
“江家那小子去城裡發了財，就回來折騰咱們這些苦命人！”
張阿牛扯著嗓子喊，聲音虛弱，卻咬牙切齒：
“咱們飯都吃不上，還讓咱們天天掃地？這不存心折騰人嗎！”
旁邊幾個村民跟著附和。
“就是，掃地能當飯吃？”
“有那閒工夫，我還不如去後山多挖兩根草根！”
人群裡怨聲載道。
就在這時，村道儘頭傳來木輪碾壓土路的吱呀聲。
三輛獨輪車排成一列，慢悠悠地推了過來。
推車的是幾個穿短打的漢子，腰間別著雁翎刀，袖口繡著錢家的銅錢標記，車上堆著一個個鼓囊囊的麻袋。
領頭的護衛停下腳步，解開一個麻袋的紮口，黃澄澄的粟米露了出來，顆粒飽滿。
村口的抱怨聲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麻袋。
“水月樓東家發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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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頭領拍了拍麻袋，環視一圈，笑道：
“拿衛生換糧。哪家院子掃得乾淨，糞便處理得合規，按人頭，一人一天半斤粟米。不合格的，一粒沒有。”
張阿牛愣住了。
一個人頭，半斤粟米，這要是熬成稠粥，那可是足夠一家三口活命了。
護衛們推著車，開始挨家挨戶核查。
到了張阿牛家，護衛頭領跨進院子。
院子裡雖然破舊，但張阿牛婆娘是個勤快人，早上剛用掃帚把地上的落葉掃攏，灶台也擦得乾淨。
糞坑裡的汙物，昨天也挑去了地裡。
護衛頭領看了一圈，點點頭，從腰間解下一個木升子，在麻袋裡舀了三鬥粟米，倒進張阿牛婆娘端著的木盆裡。
“三口人，一斤半粟米，拿好。明天接著查。”
張阿牛看著盆裡黃澄澄的糧食，喉結滾了滾。他轉頭對著那幾個還在觀望的村民喊：
“還愣著乾啥！趕緊回家掃地啊！”
不到半個時辰，雲溪村的抗議聲徹底消失。家家戶戶的婦孺老幼全動了起來。破掃帚在泥地上揮舞，揚起陣陣塵土；男人們挑著糞桶，排著隊往村西的荒地走。
五天後。
雲溪村老村長坐在屋內，研墨提筆。
紙上寫著幾行字：
本村共一百三十二戶，五日來皆按規清掃。全村無一人進山覓食，無一人餓死。
寫完，他將紙折好塞進信封，滴上融化的火漆，蓋上那枚缺了一角的柳葉印章。
“阿牛，把這個送到縣城驛站，交給水月樓的人。”
老村長把信遞給站在門外的張阿牛。
張阿牛接過信，珍而重之地揣進懷裡，邁開步子往縣城跑去，腳步比五天前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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