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
千金買馬骨的戲碼，永遠是最有效的催化劑。
台下原本死寂的人群，終於有了活氣。
陣型開始鬆動，前麵的人往後擠，後麵的人往前探。
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從小變大，最後彙聚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真的發錢了……”
“那趙二狗我認識，昨天還跟我搶窩頭，今天就成良民了？”
“乾活……隻要乾活就行？”
一個拄著半截柳木棍的老頭，顫巍巍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走到高台正下方，仰起滿是橘皮皺紋的臉，扯著漏風的嗓子喊。
“大老爺！老漢今年六十有五，斷了一條腿，乾不了重活。您剛才說的，老弱病殘有飯吃，有藥治……可是當真？”
全場的聲音瞬間收攏。幾千雙眼睛隨著老頭的話語，齊刷刷地定格在江拓身上。
壯勞力能賣力氣換口飯，那些老年人，那些累贅呢？
在這個人吃人的荒年，老弱病殘就是第一批被拋棄的口糧。
江拓走到台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老頭。
“當真。”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沉穩。
“青城縣不養閒人，但也不拋棄自己人。隻要你入了青城縣的籍，哪怕你隻能躺在床上喘氣，這口鍋裡，就有你的一碗稀粥。”
老頭手裡的柳木棍當啷落地。
他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黃土裡，乾癟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泥垢流進胡須。
“菩薩……活菩薩啊！”
老頭雙手合十，拚命在地上磕頭：
“若真能如此，大老爺這青城縣，便是陸上佛國！老漢願生生世世，為大老爺立長生牌位！”
“陸上佛國！”
“菩薩保佑！”
台下的流民被這種情緒感染，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烏壓壓的人群像被風吹倒的麥浪，哭喊聲、磕頭聲震天動地。
江拓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他最煩的就是這種封建迷信的感恩戴德。
他快步走下木梯，來到老頭麵前，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老東西，你給我站直了！”
江拓厲聲喝道。
老頭嚇得一哆嗦，不敢動彈。
江拓環顧四周跪地的人群，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傳遍全場。
“都給我聽清楚了！”
“這裡不是什麼陸上佛國！我也不是什麼活菩薩！”
“佛祖救不了你們餓癟的肚子，菩薩變不出白花花的精米！”
他指著身後那座冒著黑煙的兵工廠，指著遠處正在鋪設的瀝青路。
“能救你們的，是你們自己的雙手！是那座工廠裡的鐵錘，是鋪路工地上的石滾！”
“青城縣不信神佛，隻信勞動。”
“想要吃飽穿暖，想要活得像個人，就給我站起來，去乾活！去建設！”
“這裡不是佛國，這裡是你們用血汗澆築出來的家園。而你們，是建設者！”
這番話，重錘般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沒有施舍，沒有恩賜。隻有等價交換的勞動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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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愣愣地看著江拓，渾濁的眼球裡，第一次倒映出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
他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撿起地上的柳木棍，挺直了佝僂的腰板。
“老漢……老漢還能編草鞋！老漢去給做工的後生們編草鞋！”
台下的流民陸陸續續站了起來。他們不再磕頭，不再哭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那些原本麻木的麵孔，被一種名為“生存動力”的燃料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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