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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西城區外，原本雜亂的荒地被水月樓下令平整了。幾根粗壯的原木搭起一座三丈高台，底下黑壓壓站滿了人。
三千多號新編入奴籍的流民，外加青城縣原住的街坊鄰居，把這片空地擠得水泄不通。
護衛隊穿著統一的黑色短打，腰間別著短管火銃，沿著外圍站了一圈
沒人咋呼，也沒人揮鞭子，但卻井然有序，維持著秩序，顯然，在青城縣這樣乾淨整潔的城市，饒是剛來不久的流民也有了幾分自重。
這就是青城縣，這就是青城人！
雖然他們穿著破成布條的麻衣，裸露的皮膚上全是凍瘡和泥垢，但他們腦袋高高昂起，滿是自信。
錢鵬飛叼著根草根，站在高台邊緣往下瞅。
“抬上來！”
他吐掉草根，揚了揚手。
十幾個壯漢哼哧哼哧地扛著木箱和麻袋爬上木梯。
砰。砰。砰。
十口樟木大箱子重重砸在台麵上。
緊接著，五十袋圓鼓鼓的麻袋挨個壘在旁邊。錢鵬飛走過去，一腳踢開最前麵的箱蓋。
白花花的紋銀，整整齊齊碼在裡麵，晃得人眼暈。他又拔出腰間的解腕尖刀，順手劃破一個麻袋。雪白晶瑩的精米嘩啦啦流了一地。
台下死水一般的寂靜終於被打破。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幾千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些米和銀子。
江拓踩著木梯，穩步走上高台。他今天穿了件粗布長衫，袖口用綁腿紮得結結實實，比起縣太爺，倒更像個工頭。走到台前，江拓環視一圈。
“今天把大夥聚在這，隻辦一件事。”
他聲音不高，卻借著後方豎起的木質擴音喇叭，傳遍了整個場地。
“第一屆青城縣人民大會，現在開始。”
台下沒人接茬。“人民大會”這種詞彙，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江拓沒指望他們聽懂，直接拋出正題：
“從今天起，青城縣廢除終身奴籍製度。所有人，實行勞動積分製。”
這下，連那些原住民都愣住了。
自古以來，賣身為奴就是賤籍，子子孫孫都是主家的物件，哪有廢除的道理？
江拓偏了偏頭。
錢鵬飛會意，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卷告示，展開大聲念誦。
“都豎起耳朵聽好了！凡是在兵工廠、磚窯，還有修路工地上乾活的奴籍人員，每天完成基礎定額，管一日三餐，白米飯管飽！”
“超額完成的部分，不給錢，給積分！乾得多，積分就多。攢夠一千點積分，拿著條子來縣衙，當場換平民戶籍！”
量化晉升通道？這在古代官僚體係裡是絕無僅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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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鵬飛頓了頓，看著下麵那些呆滯的麵孔，拔高了音量。
“拿到平民戶籍之後，繼續做工，按月發銅錢薪水！從此以後，你們就是青城縣的正經百姓，受律法保護。”
“另外，縣裡會在東西南北四個城門設立公共粥棚和醫館。那些斷了腿、瞎了眼，乾不了重活的老弱病殘，每天能去領一頓飽飯，生了病，醫館免費給基礎藥材吊命。”
最低生存保障，或者換一個熟悉一點的名詞，防斬殺機製。
大衍是有斬殺線的，隻是兩極分化嚴重，上等人從不擔心會被斬殺，奴隸們出生還是努力。
隻是苦了百姓，每天兢兢業業謀生，一場雪災，一次重病，便會帶走無數的生命。
江拓出生於鄉村，自然對這種情況不會陌生，因此，才能製定出最適合青城縣的防斬殺機製。
風吹過高台，卷起幾片落葉。
台下依然是一片死寂。
沒有歡呼，沒有感恩戴德。
三千流民像木樁一樣杵在原地。他們被騙過太多次了。
官府的賑災糧摻著沙子，豪紳的施舍帶著毒藥。
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隻要乾活就能吃飽，還能脫去奴籍當良民，甚至老弱病殘都不用餓死？
開什麼玩笑！
李晚晴坐在高台側麵的一把太師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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