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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府，青城縣。
初冬的風很硬，刮過臉頰生疼。
江月提著竹籃，踩在平整的黑色瀝青路上。
同在雲溪村時候相比，青城縣可謂是截然不同的一種生活。
街邊隔十幾步立著一個半人高的圓柱形木桶，外麵刷著白漆，寫著“垃圾入簍”。
巡街的捕快兩人一組，胳膊上套著紅布條，手裡提著燒火棍，來回溜達。
和諧。
江月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兩個字眼，這是哥哥教給她的詞彙，她並不懂什麼是和諧，但江拓告訴她，他建設出來的青城縣就是和諧。
可惜，一些人還不理解江拓的意圖，還在試圖破壞者這份和諧。
前邊路口，一個賣豆腐腦的短打漢子端著半盆泔水，習慣性往街邊水溝裡倒。
“哎！乾什麼呢！”
一聲斷喝從街角傳來。一個套著紅布條的捕快快步走來，手裡的燒火棍指著漢子的鼻子。
“條例怎麼背的？泔水倒進指定汙桶！再亂潑亂倒，扣你兩分勞工積分，外加清掃街道三天！”
漢子手一抖，盆裡的泔水險些灑在鞋麵上。
他把盆端平，賠著笑臉：
“官爺息怒，小的習慣了，一時沒收住手。這就倒進汙桶去！”
“官爺什麼官爺！休得亂叫！記住了，我們是青城縣治安官！”
捕快收起棍子，拿出一個小本子記了一筆：
“下不為例。江大人發過話，青城縣不養邋遢漢。誰把環境弄臟，就是砸大家的飯碗。”
漢子連連點頭，端著盆老老實實走向遠處的白漆木桶。
倒完泔水，他還拿抹布把桶沿擦了擦，生怕留下汙跡。
江月拐進街角的“老劉酒肆”。
掀開厚重的棉門簾，混雜著肉香、汗酸和劣質旱煙的味道撲麵而來。
大堂裡熱氣騰騰，十幾張方桌坐得滿滿當當。
坐在這裡的，多是剛從西郊工坊下工的漢子。他們穿著粗布短打，衣襟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桌上擺著切好的大塊鹵豬頭肉，還有炒得油光發亮的白菜粉條。這是工坊發了工錢後的加餐。
江月走到櫃台前，排下幾枚銅錢。
“劉伯，打一壺米酒。”
“好嘞，月丫頭。”掌櫃劉老頭接過銅錢，拿漏鬥打酒。
大鐵勺在酒缸裡一舀，清亮的酒液順著漏鬥流進酒壺，酒香四溢。
江月站在櫃台旁等待，聽著大堂裡的喧鬨。
靠近櫃台的一桌，兩個黑臉漢子湊在一起嘀咕。
年紀稍大的那個從貼身衣兜裡掏出一個紅皮小本子，他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翻開本子。
“看清楚沒？縣衙大印！”
漢子指著上麵鮮紅的印泥，嗓門壓得很低，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炫耀：
“一百二十分！老子攢夠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換平民戶籍。以後我就是正兒八經的青城縣良民，不用再當流民盲流了。”
對麵的年輕漢子滿眼豔羨，往嘴裡塞了一大塊肥豬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差二十分。下個月多去西郊工坊扛兩麻袋煤渣，也就夠了。到時候咱倆一起去落戶。”
“那是。有了戶籍，就能分到宅基地，還能把鄉下的老娘接過來享福。聽說縣衙還在城南規劃了學堂，以後咱的娃也能認字算賬了。”
靠窗的桌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一巴掌拍在桌麵上，木筷子震得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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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咱這位江大人，規矩就是多！”
老頭端起酒碗，唾沫橫飛：
“你們瞅瞅那城門口貼的告示，什麼如廁必須用草紙，什麼每日必須飲用煮沸的開水。草紙不要錢買啊？燒水不要柴火啊？瞎折騰人嘛！”
旁邊一桌的年輕人起哄：
“老李頭，你嫌折騰，你別照做啊！有本事你還去城牆根底下撒尿去！”
老頭瞪圓了眼，把酒碗重重磕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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