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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第三流民營。
空氣裡發酵著酸腐與排泄物混合的惡臭。
初冬的寒風刮過，卷起地上的枯草與灰塵，卻吹不散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兩輛寬大的四輪馬車停在營地入口，車轍在泥濘的土地上壓出兩道深溝。
十名身穿統一黑色短衫、外罩皮甲的護衛分列兩側，手中端著上了膛的燧發火銃，槍刺在冷風中泛著冷光。
江月跳下馬車，馬丁靴踩進一汪黑紅色的汙水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鞋麵的汙漬，卻沒露出任何異樣情緒，而是直接將其無視，視線越過護衛的肩膀，落在前方的空地之上。
幾千名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擠成一團，麵黃肌瘦，眼窩深陷。
就在距離馬車不到十步遠的地方，兩個瘦骨嶙峋的漢子正為了半個發了黴的黑麵窩頭，在泥水裡死命掐著對方的脖子。
周圍的人非但沒有拉架，反而伸長脖子圍觀，不時爆發出沙啞的哄笑。
饑餓剝奪了人的尊嚴，將他們退化成了遵循叢林法則的野獸。
江月明白，麵對野獸，講道理行不通。
她徑直走向營地中央那座用粗木頭臨時搭起的高台。
木板踩上去發出吱呀的響聲。她站定，從腰間解下一麵黃銅打造的鳴鑼，右手握緊木槌，用儘全身力氣敲擊下去。
“當——”
尖銳的金屬顫音撕裂了營地上空的喧鬨。
“都停手！”江月清脆的嗓音借著風勢傳遍全場，“按男女老幼，分四列站好！”
指令簡短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人群安靜了半拍。
緊接著，一陣低聲的咒罵打破了寧靜。人群朝兩側退讓。
一個滿臉橫肉、身形魁梧的黑臉漢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叫趙黑牛，原是北地跑單幫的匪類，混在流民堆裡一路逃荒至此。
憑借著一身蠻力，他早就在這三千流民中拉起了一個小團體。
在他身後，正跟著三十多個同樣流裡流氣的青壯年，手裡提著削尖的木棍。
趙黑牛連正眼都沒給高台上的江月，他直接邁步走向停在入口處的馬車。
那兩輛馬車上蓋著厚實的防雨油布，散發著隱約的食物香氣。
“站什麼隊！”趙黑牛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伸手去扯馬車上的油布，“老子餓了三天了，先弄點吃的墊墊肚子！”
他篤定，就江月這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根本鎮不住這幾千號餓鬼。
“退後！”
兩名護衛跨前一步，黑洞洞的槍管直接頂在了趙黑牛的胸口。
金屬的觸感隔著破爛的單衣傳來，趙黑牛動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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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是個滾刀肉，眼珠一轉，當即扯起嗓子嚎叫起來：
“大夥兒都看看！青城縣這是沒人了？派個黃毛丫頭來消遣咱們！”
“你們可看到了啊，這車裡裝的都是白花花的糧食，有糧食，卻不發，要我們站什麼隊伍！咱們幾千號人，憑什麼聽她一個女娃娃的規矩？”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對著身後的流民高喊：
“他們就十個人！咱們一起上，把糧食分了！吃飽了肚子才是硬道理！”
饑餓是最高效的催化劑。
原本還在觀望的流民們，眼睛裡冒出了綠光。
貪婪壓過了對火銃的恐懼。人群開始向前湧動，後排推著前排，幾十號人逼近馬車。有人甚至伸出臟兮兮的手，試圖去抓護衛的槍管。
局勢遊走在失控的邊緣。
值得注意的是，群體心理學中有一種典型的責任分散效應。當一個人混入群體，個體的道德感會被削弱，盲從與破壞欲會呈幾何倍數放大。
趙黑牛正是利用了這一點，試圖用群體壓力逼迫管理者讓步。
高台上，江月冷眼看著下方攢動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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