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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李泌公子？魏東康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受，離感動差點，多少有點驚悚。他是何許人也，竟然親自出動來勸說自己。聽他這意思，他在進奏院內必然位居要職，即便自己出身隱秘，也不足以讓他親自來見啊。
他心中疑惑，莫非當真是為了自己昨天一時衝動下的義舉？
不會吧？
但李泌一雙眼睛卻似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肯定地點了點頭，意思是會的，真會，這不來了麼。
可他還是有點不服氣。他可不希望自己被人的幾句話給唬住，稀裡糊塗地上了人家的賊船。說得再大義凜然又怎麼樣，崔十七那類地痞流氓做壞事前都得給自己找一個借口呢。
“當真我被很多人盯上了？”魏東康忍不住問道。
李泌嘴角微翹。他就喜歡這樣有一股子倔勁、又肯動腦子提出問題的。如果要找俠義之士不難，找死士也不難，找完全執行命令的忠誠之輩也不難，難的是時時刻刻在動腦子的人。
這樣的人，你不讓他服氣是不行的——哪怕心中有一絲疑問，他也會追究到底。
“這樣吧，我帶你走走。我不說話，你自己來判斷。”李泌道。
“好！”
隨後，李泌就帶著他拐了幾個巷子。此時天色漸明，道路已經清晰可見。即使這些道路平素他已經很熟悉，但魏東康卻發現自己就算是發足狂奔，也不過堪堪勉強跟在李泌身後，而那李泌卻似緩實快，看似踱步之間，竟然遙遙領先。
邪門了！魏東康就不信真的能遙遙領先，咬緊牙關，全力奔跑起來。那李泌見狀，又快了幾分。就這樣不大一會兒，魏東康已經累得差不多氣喘如牛，李泌才突然停下。魏東康兀自不服：“不，不，不就是快些麼？我……我……我跟得上！”
李泌淡然道：“到了。”
“什麼到了？”魏東康愕然。他喘了幾口粗氣後，站直身子，四下一打量，這裡格外熟悉——可不就是他昨晚給三名傷殘老兵送金元寶的地方麼？
來這裡乾什麼？他警惕地四下一看，突然感覺到了異常：那破敗的小屋子裡麵竟然沒有一點聲響。
不對勁，很不對勁。這三名老兵平素睡眠很淺，他還記得有一次餓極了，清晨蜷縮在街頭，是這三名老兵一大早就把他搖醒，煮了一大碗熱粥給他吃，才讓他熬過了那一道鬼門關。自此之後，他注意到幾名老兵睡眠極淺，那征戰沙場留下的陰影與噩夢常日伴隨。每多活一日，他們都覺得是賺了。尤其那名雙目失明的老兵，最喜歡從早到晚一個人坐在陽光下，曬著太陽，感受著活人的氣息。
李泌深深歎了一口氣。
魏東康顫抖著雙手推開了房門，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隻見那三名老兵或歪倒或斜靠在床上，渾身烏黑，雙目圓睜，嘴角一股黑血已經凝固。飯桌上約有半碗清粥翻灑在地，而桌上的碗中尚存半個窩窩頭未曾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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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個不停，想要張口說話，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李泌跟在他身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很輕：“你走後不久，便有人闖了過來，以毒針殺人奪財。我亦是未曾料到有人如此狠毒，處置已經不及。”
“殺人奪財？”魏東康身體猛然停止抖動，用不可置信的語氣道，“那……竟是我害了他們？”
他發出了狼一般低沉嘶吼，那種痛苦讓人與野獸無異。
李泌沒有說話。這其中的道理，講與不講沒什麼分別。這世間，善舉未必有善報，慈悲哪曾日夜照人間。希望魏東康自己能悟明白吧。
他退了出去，讓魏東康一人在裡麵冷靜。
他背負雙手，看著漸升的朝陽，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之後，魏東康紅著眼睛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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