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像他自己。
“你說缺了一片靈魂,”哈利忽然開口,眼睛盯著床頭櫃那兩個假掛墜盒,“被吃掉的那片,還能找回來嗎?”
梅林斯沒有立刻回答。她彎腰拿起藥瓶,就著燭光看了看裡麵殘餘的暗銀色液體,把瓶塞按緊,收回袖口,這才重新看向哈利。
“有可能。但你得先把戒指拿回來,把命保住。命沒了,什麼都談不上。”
走廊盡頭又響起龐弗雷夫人拖拖遝遝的腳步聲,在醫療翼門口停了一停,大概見門沒關好,嘀咕了句什麼,一雙被藥水泡得微紅的手伸進來把門帶上。哢嗒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也可能是兩刻鐘,醫療翼裡沒有鍾,時間隻靠燭火的消耗來度量——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一個沉穩如遠山,是鄧布利多;另一個輕而急促,像被倉皇二字一路推著走。
門開了。張秋站在門口,還穿著睡袍,外麵披了件拉文克勞藍色的晨衣,頭髮散在肩上,顯然是從床上被叫起來的。她的臉色在燭光下有些蒼白,是被半夜驚醒又被校長親自接來的恐懼帶來的蒼白,但下頜擡得相當穩。她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上的哈利——黑眼睛裡先是一亮,像暗夜裡突然被人擦燃的火柴,隨即那光亮便被一層水霧淹沒了。喜悅、愧疚、思念和某種說不清的退縮攪在一起,讓她的嘴唇微微發抖。她的手攥著晨衣的前襟,指節發白,掌心裡緊緊握著一枚銀色的戒指。她站在那裡,像被釘在門檻上,不敢進,也不願退。
她終究還是走了進來,腳步很輕,像怕踩碎地上的月光。走到哈利床前,她沒有先看梅林斯,也沒有看鄧布利多。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哈利的臉,那雙黑眼睛裡蓄滿了東西——是歉意,是不舍,是許多個夜晚輾轉反側想說卻沒能說出口的話。
“哈利。”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在喉嚨裡哽了一下,“你醒了。我……我聽說你被送進醫療翼,一直睡不著。後來聽見校長來找我,就把戒指攥在手裡跟來了——我怕你出事。”
哈利的綠眼睛對上她的黑眼睛。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他那雙玻璃珠似的瞳仁深處掙紮了一下,像冰層底下的魚想要撞破水麵。悲傷。那是一種很古老的悲傷,不需要靈魂的某一片來替他感受。它繞過所有被吃掉的部分,直接從胸口湧上來。
“秋。”他說。這一次,聲音不平了。有了一點幾乎聽不出來的起伏。
張秋把手伸出來,掌心攤開。那枚銀戒指躺在她的掌紋中央,戒麵上的紋路在燭火裡明明滅滅,像一隻不肯合上的眼睛。她把戒指遞向梅林斯,手在發抖,戒指也跟著微微顫動。
“菲希特教授,哈利沒事吧?”她說,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醫療翼裡清清楚楚,“這是哈利給我的戒指。我一直在首飾盒裡放著,每晚都拿出來看一看。今晚我把它攥在手裡跟校長過來——我怕它是哈利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當然沒事,戴上戒指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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