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哈利醒來梅林斯從袖口裡取出隻小瓶。瓶身不怎麼規整，像顆被捏扁又勉強吹圓的水晶葡萄；裡麵的液體是暗銀色的，在燭光下緩緩旋轉，彷彿困著一小片正在融化的月光。
“這是什麼？”鄧布利多輕聲問。
梅林斯晃了晃瓶子。“能暫時把他叫醒的東西。至少，不會讓他一直沉在那個夢裡。”她拔開瓶塞。一股氣味漫出來——不像魔葯，倒更像雨後翻起的第一鏟泥土，混著些微燒焦的糖，還有某種始終說不清楚的東西。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哈利的下巴，把藥水灌了進去。
藥液滑下喉嚨。哈利的身體猛地一彈，像被什麼從內部撥了一下，緊接著便咳起來。
咳了許久。
哈利猛然睜開眼。
就像是做噩夢般。
“波特先生還認得我是誰嗎？”梅林斯問。
哈利慢慢坐起身，平穩得不像剛從沉睡中醒來的人。視線先落在自己手上，翻過來看看掌心，又翻過去看看手背，活像個正在檢查借來的軀殼合不合身的幽靈。然後他擡起頭，看看天花闆，看看床邊簾子，最後才把目光放到梅林斯身上。
“菲希特教授。”他說。聲音很平，像一麵沒有風的湖。
“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還好。”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倉皇地環顧四周。“小天狼星呢？”
“波特先生，我很遺憾，”她說，“那不是他。”
哈利的綠眼睛注視著她。那雙眼睛現在不像窗戶了，更像兩顆玻璃珠，漂亮，透明，卻是實心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梅林斯從袖口摸出那個假掛墜盒，輕輕擱在床頭櫃上，正與從鄧布利多桌上取回的那隻碰在一起，發出一聲細小的叮響，湊成一對，“你從帷幔那一邊拉回來的東西，長得像你教父，說話像你教父，或許連氣味都像——可它不是。”
哈利牢牢盯著她。
“它叫查理。”梅林斯說，“大膽查理。一百多年前我就跟它打過交道。這東西寄生在記憶裡，最愛鑽進你對某個人的思念深處，披著那人的皮回來見你。等你信得足夠了，它就把你的靈魂一片一片吃掉——從最美味的那部分腦子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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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就寄生在幽冥之間。”
“查理呢？”
“跑了。我砍掉它一條胳膊，還是沒留住。”
哈利沉默了一陣。窗外起風了，禁林邊那棵打人柳的影子被搖來晃去，投在牆上，像一隻不斷抽搐的手。龐弗雷夫人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拖拖遝遝過來，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終於消失在另一扇門後。
“所以，”哈利開口，聲音依舊很平，“沒有別的辦法，讓他們回來麼？”
風忽然歇了。打人柳的影子靜下來，貼在牆上，一動不動。梅林斯沒有回答。鄧布利多站在床尾，半月形鏡片上映著燭光，他也什麼都沒有說。
“要想復活一個人很難。”
梅林斯沒有立刻接話。她的紅眼睛在昏暗的醫療翼裡亮了亮，像兩顆埋在灰燼下的炭。
“可能有。可沒人找得到，連我。”
她起身，把藥瓶擱在那兒。
“你缺了一片靈魂。”梅林斯說，轉過身看著他，聲音忽然很輕，輕到像怕震碎什麼。“被查理吃掉的那片。在那片靈魂找回來之前，你會覺得什麼都不太對勁——不會太難過的，也不會太開心的。像一杯放涼了的茶。”
緊接著她目光一沉，突然抓住哈利的手。“我送你的戒指呢？”
哈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空空蕩蕩，那道被戒指箍出來的淺淺印痕還在，像一條幹涸了很多年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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