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滿載而歸她的手伸到一半，指尖距那本紫皮書的書脊還有幾寸，眼角卻忽然捉住了頭頂上方的一絲異樣。
沒有聲音，沒有顏色。隻是空氣本身錯了——像盛夏路麵蒸起的熱浪，一道透明的波紋正無聲無息地朝她的後頸劈落。
側身已經來不及。幻影移形更來不及——在這間地下密室裡施幻影移形，天知道會被無痕伸展咒扭曲到什麼地方去。
梅林斯猛地握緊右拳。
那條細細的金色手鏈原本鬆鬆地繞在她手腕與食指之間，此刻驟然繃緊，鏈節與鏈節的縫隙裡閃過一線冷藍色的光。
“Tempus Subsistat.”（時間，止息。）
藍光無聲炸開。
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冷藍色的漣漪從手鏈上盪開，一圈一圈，悄無聲息地擴散出去。漣漪所過之處，萬物凝固。
那道緻命的咒語懸在半空，被凍成了一縷琥珀色的光絲，離她的後頸隻差不到兩寸。光絲周圍凝著一圈細小的冰晶，彷彿空氣本身被抽走了全部溫度。
密室裡那團不知來源的金色光芒也凝住了——光線不再流動，變成一團毛茸茸的、靜止的霧，懸在天花闆下方。擱架上的銅壺不再噴吐星雲，剛離開壺嘴的那朵小雲停在半空，每一粒微光都釘在原處，像黑色天鵝絨上綴著的碎鑽。
角落的鏡子裡，那些不斷變換的符文正停在一個無人識得的字元上，紋絲不動。
一切都停了。
除了梅林斯。
梅林斯直起身，側頭打量那道懸停的能量，伸手摸了摸下巴。
“失傳的咒語。”她自言自語。
看威力，能把活物直接打成焦炭。相當邪惡的攻擊性魔法。
她繞著那縷凝固的光絲走了一圈，從各個角度端詳它的軌跡。咒語不是從天花闆正中射下來的，而是從左側第三塊石磚的縫隙裡——一個被精心計算過的死角。任何人隻要伸手去夠擱架最上層那本紫皮書，後頸就會不偏不倚地暴露在攻擊路徑上。布這個陷阱的人，很清楚闖入者會站在哪裡。
梅林斯收回視線，繼續伸手去拿那本書。
指尖觸到書脊的瞬間，防護罩像肥皂泡一樣無聲破滅，發出一聲極輕的“啵”，在凝滯的空氣裡連一絲迴音都沒有。她抽出那本深紫色皮革封麵的大書，掂了掂分量——比看上去沉得多。封麵上三顆月長石內部旋轉的光暈在時間停滯中也停止了運動，但石頭本身仍泛著濕潤的微光，像三隻半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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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書塞進挎包，擱在那本布萊克筆記本旁邊。然後是純金坩堝、獨角獸角攪拌棒、那件領口綉渡鴉銜紅寶石的袍子、會噴星雲的銅壺——每一樣都仔細裝好。架子最下層還有一隻扁平的水晶匣，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二隻拇指大的玻璃瓶，瓶中液體在靜止的金光裡折射出不同色澤：銀白、深藍、墨綠、琥珀、紫羅蘭。標籤上的字跡極小，湊近了才看得清，是不同種類的龍血，從威爾士綠龍到赫布裡底黑龍，按採集年份排列，最早的一瓶標著“1847”。
“好東西。”她說著，把水晶匣也收了起來。
今日收穫不差。她的魔法挎包重了將近二十磅。
當然，時間不能一直停著，得讓它重新流動，否則遲早會被時間本身反噬。
她擡起左手，五指張開。手背上那條從手腕延伸至中指的細鏈再次亮起，光芒比凍結時更盛，從冷藍轉為一種近乎白的冰藍。
“Tempus Redintegrat.”（時間，複流。）
藍光自鏈節間湧出，漣漪反向盪開——天花闆上那團凝固的金色光霧重新開始流轉，銅壺嘴噴出下一朵星雲，鏡中符文繼續無聲地變換。冰晶從琥珀色光絲上簌簌剝落。
那道詛咒繼續劈下，打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
石闆地麵炸開一個拳頭大的坑，邊緣焦黑，騰起一縷刺鼻的青煙。碎石濺到她的小腿上，隔著靴子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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