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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得一聲，她將廟門一腳踢開，短刀直取最近那匪徒的脖子。
那人正擰著火油囊口，猝不及防，刀刃從頸側皮膚切入，皮囊落地，油腥味潑了自己一身。
慘叫剛出口，杜玉堂的砍刀已到。
他沒有李悅的靈巧，刀勢沉而猛，照著匪徒肩頸劈落。
那人往後仰倒，險險避開，肩上還是被削去一片皮肉。
但對方不止一人。
匪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隻抬了抬下巴。
七八騎翻身下馬，刀斧齊舉。
杜玉堂一刀逼退左翼，餘光瞥見西窗下還有人影晃動——那邊也在灌油。
“王大人，西窗！”
王大人與小廝撲向窗邊，濕帷幔已堵住一半，火油潑在布上，還沒來得及引火。兩人連布帶油推出去，窗扇砸翻一個匪徒。
劉二嬸抱著杜若瑤縮在牆角，陳裡正父子三人護在她們身前，謝存菊拖著傷腿，攥著一截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斷木。
匪首瞥了一眼廟內，笑了。
“不過是幾個老弱婦孺，就這還敢開門？”
李悅抽刀回援，卻被兩名匪徒纏住。杜玉堂砍翻一人，肋下挨了一刀柄，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玉堂！”
李悅回身，短刀脫手擲出，紮進那匪徒後肩。
來不及了。
匪首已踏進廟門。
他看也沒看陳裡正父子橫在身前的木棍，一腳踢翻最前麵的陳大勇，像踢開一袋礙事的柴草。
然後他低頭，看向牆角。
劉二嬸渾身發抖，卻仍死死把杜若瑤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脊背對著那把鐵斧。
杜若瑤沒有哭。
八歲的孩子，縮在劉二嬸懷裡，嘴唇咬得發白，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拿斧頭的男人。
匪首歪了歪頭。
“有點意思。”
他伸手。
劉二嬸被一把搡開，額頭撞在磚牆上，血順著眉骨淌下來。
杜若瑤被拎起來，像拎一隻瘦弱的野貓。
她終於哭了。
不是嚎啕，是細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抽噎。
“娘……”
李悅回頭。
刀架在她頸側，冰涼刀刃貼著皮肉。
她動不了。
匪首拎著杜若瑤，像掂量一件貨物。
“這丫頭，養養能賣個好價錢。”
接著匪徒又看向李悅，“她叫你娘？”
李悅沉默，隻用冰涼的眼神盯著他。
匪首不以為意，一揮手，“一塊帶走。”
一群人的火把都扔進了廟裡。
枯草、帷幔、翻倒的香案，一點就著。火舌舔上梁柱，劈啪作響，把半邊夜空映成橘紅。
李悅被反綁雙手，推搡著往前踉蹌。
身後，杜玉堂被兩個人架著拖行，肋下傷口洇濕衣襟，還在往外滲血。
再往後，是劉二嬸、蘇先生，陳裡正父子、謝存菊、王大人主仆。
一個不少。
匪徒把山神廟翻了個底朝天，搜出三袋粗糧、半罐鹽、幾件換洗衣物。
鹽被匪首揣進懷裡。
糧搭上馬背。
人捆成一串，牽牲口一樣牽著走。
杜若瑤被單獨放在一匹馬上，匪首親自牽著韁繩。
李悅走在她身後三步遠，她沒有說話，沒有掙紮。
匪徒嫌她太安靜，踹了她膝窩一腳，她跌進塵土裡，又自己爬起來。
杜玉堂喉頭滾出低啞的警告，像困獸。
李悅看了他一眼，安慰地搖了搖頭。
匪巢在三十裡外的廢村。
村口掛過牌匾，早看不清字跡，隻剩兩截爛木頭歪在門墩上。
村中青壯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老弱跑不動，被這夥匪徒圈養起來，像圈養牲口。
李悅一行人被推進一間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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