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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擺擺手，打斷她。
“嬸子不必說了，王某心意已決。”
他看向李悅，目光裡帶著感激，也帶著釋然。
“姑娘，你的恩情，王某這輩子沒法報答了，隻能等下輩子，做牛做馬，還你的情。”
李悅看著他，“王大人，你先別急著走，容我再想想辦法。”
王大人搖頭，“姑娘，來不及了。”
他抬手指向遠處，那煙塵已經越來越近，隱約能看見騎兵的身影。
“最多半炷香的功夫，他們就能搜到這裡，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他收回手，看向李悅，“姑娘，你有本事，有膽識，帶著這些人，一定能活下去。”
“王某……隻是一個人，不值得姑娘拿所有人的命來賭。”
李悅沉默了。
她知道王大人說的是對的。
上百人的騎兵，他們這幾個人，老弱婦孺，傷員遍地，怎麼跑？
她再厲害，也不可能一個人殺光上百人。
可她看著王大人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忽然堵得慌。
這個人，為了查案，被追殺了一路，自己都活不成了，還惦記著那些證據，惦記著江南的災民，惦記著老家的爹娘。
這個人……是個好官。
杜玉堂忽然開口。
“王大人，要不然，你騎上馬跑吧，說不定能活下去呢。”
王大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跑了，你們怎麼辦？杜兄弟，你好好活著，照顧好她們娘倆。”
杜玉堂悲憤地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馬蹄聲越來越近。
王大人轉過身，大步往山坳外走去。
小廝阿福抱著包袱，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大人——”
王大人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在日光下越來越遠，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隻孤零零的雁。
馬蹄聲越來越近。
阿福跪在地上，死死抱著那個包袱，眼淚流了滿臉，卻不敢哭出聲。
劉二嬸和謝存菊豆都偏過頭，不忍心再看。
陳裡正父子三人沉默著，握著木棍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遠處，官軍已經停了下來。
煙塵漸漸散去，露出黑壓壓的人馬，至少上百騎，列成陣型，刀槍如林。
王大人已經走到了他們麵前，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騎兵，正色道：
“本官乃督察院監察禦史王章，奉旨查案，爾等——”
他的話沒能說完，騎兵隊伍忽然動了。
隻見列在最前的兩排騎兵，齊刷刷地向兩側讓開，露出一條通道來。
王大人愣住了。
藏在山坡後的李悅眾人也愣住了。
通道儘頭，一匹棗紅馬緩緩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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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坐著一個人，身著戎裝，腰懸長刀，麵容剛毅。
他策馬向前，走到王大人麵前翻身下馬，拱手笑道：
“王大哥，好久不見。”
那聲音洪亮，帶著笑意，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王大人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
那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怎麼？不認識我了？”
王大人終於回過神來，嘴唇動了動，聲音發顫：
“張……張橫？”
那人哈哈大笑，“是我，我是邱將軍麾下，遊擊將軍張橫，王大哥不記得了？”
王大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張橫看著他這副模樣，笑聲漸漸收了。
“王大哥，你這幾個月，吃了不少苦頭吧？”
王大人沒有答，隻是盯著他，眼眶一紅，他忽然轉身，朝身後的土坡招了招手，神情難掩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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