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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燒了大半夜，添了三次柴。
杜子騰的燒退了又起，起了又退，那張小臉一會兒通紅，一會兒煞白，看得吳氏心裡直揪。
李悅守在他身邊，每隔半個時辰就換一次額頭的布巾，又喂了兩回藥。
吳氏縮在角落裡，眼睛一刻不敢離開，嘴唇囁嚅著，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劉二嬸困得不行，卻硬撐著沒睡，時不時湊過來看一眼。
“悅兒，你也歇會兒吧，我替你守著。”
李悅搖搖頭：“不用，我不困。”
她確實放不下心，不是心疼，是既然救了，就得救到底，這是她的規矩。
後半夜的時候，杜子騰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李悅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燒退了不少，雖然還有點熱，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燙手了。
吳氏察覺到她的動作，猛地抬起頭，聲音發顫：“怎……怎麼樣？”
李悅看了她一眼：“燒已經退了。”
吳氏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靠在牆上，眼淚又流了下來。
“退了……退了就好……退了就好……”她反反複複念叨著，不知道是在跟誰說。
劉二嬸撇了撇嘴，到底沒再罵。
天快亮的時候，杜子騰醒了。
他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四周，看到李悅時，眼睛裡閃過驚恐，身體往後縮了縮。
李悅沒動，隻是看著他：“醒了？”
杜子騰愣了愣，然後小聲說道：“我餓……”
那聲音又輕又細，像貓叫。
李悅從旁邊拿過一個乾餅，掰碎了，用熱水泡軟，遞到他麵前。
“吃吧。”
杜子騰看著那碗泡軟的餅，眼睛都直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糧食了。
他伸手去接，手抖得厲害，差點把碗打翻。
李悅扶住碗，遞到他手裡。
杜子騰捧著碗，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燙得直吸氣也舍不得停。
吳氏撲過來，一把抱住他。
“子騰！子騰！我的孫兒！你嚇死奶奶了……”
杜子騰被她抱著，嘴裡還塞著餅，含糊不清地說：“奶……奶奶……餓……”
吳氏哭著點頭：“吃，你吃，多吃點……”
她抬起頭，看向李悅。
李悅已經站起身，走到帳篷口去了。
吳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天亮的時候，隊伍開始拔營啟程。
騎兵們動作麻利，拆帳篷，捆輜重，備馬，井然有序，李悅一行人也在收拾東西。
杜玉堂的傷好了大半，已經能幫著搬東西了。
劉二嬸和謝存菊把乾草鋪蓋卷起來，陳裡正父子三人幫忙往馬上捆。
杜若瑤蹲在河邊，最後一次看那些遊魚。
杜子騰靠在樹下，裹著吳氏的破衣裳，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他吃了東西，燒也退了，雖然還虛弱，但至少能睜著眼睛看人了。
他看著杜若瑤，眼神有些複雜，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那時候他跟著娘，欺負杜若瑤，搶她的東西，罵她是“野種”，他覺得這是應該的。
因為娘說了，杜玉堂一家都是沒用的，他們家的東西，就該是他們的。
可現在，杜若瑤的娘救了他，他不懂為什麼。
他隻知道，那個碗裡的餅，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杜若瑤從河邊走回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杜子騰低下頭，攥緊了裹在身上的破衣裳。
吳氏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酸得厲害。
她走過去，蹲在杜子騰身邊，小聲說：
“子騰，以後……以後不能再欺負瑤瑤了，知道嗎？”
杜子騰低著頭，點了點。
吳氏歎了口氣，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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