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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裡，張橫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李姑娘果然是奇人，高人是也，今天真是……我張橫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的場麵。”
李悅沒有說話，隻是走到一旁，拿起一個杯子，仔細端詳著。
那杯子是周長生剛才用過的。
張橫湊過來，不解地問：“李姑娘，你看這個乾什麼？”
李悅沒有回答，隻是把杯子用布巾包好，遞給杜玉堂。
“把這個東西，找個地方埋了。”
杜玉堂接過杯子，什麼也沒問，轉身出去了。
張橫更糊塗了：“李姑娘，這是做什麼？”
李悅轉過頭，看著他，忽然問：“張將軍，你還記得剛才周長生進來的時候，做了什麼嗎？”
張橫想了想：“好像是喝了杯茶？”
李悅打斷他：“對，就在他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給他倒了一杯茶。”
張橫愣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周長生當時順手接過去喝了一口。
他根本沒在意。
“難道，那水有問題……”張橫忽然想到什麼。
李悅搖搖頭，聲音很輕：“水沒問題，杯子有問題，那是陳裡正用過的杯子。”
張橫倒吸一口涼氣。
陳裡正的杯子？陳裡正可是染了瘟疫的！
“李姑娘，你……你是故意讓周長生也染上瘟疫？”
李悅眼神平靜，點了點頭。
張橫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李悅那麼爽快地放周長生走。
因為周長生，已經活不長了。
李悅走到帳簾前，掀開一條縫，看著外麵空蕩蕩的營地。
“周長生那種人，你放他走，他也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回來報複的，與其等他帶著人殺回來，不如……”
她沒有說下去。
但張橫懂了，不如讓他死。
死在路上，死在瘟疫裡，死得乾乾淨淨，誰都挑不出毛病。
他舅父是閣老又怎樣？照樣查不到他的死因。
李悅放下帳簾，轉過身來。
張橫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充滿震驚，還有隱隱的敬畏。
他拱了拱手，語氣鄭重：“李姑娘，我張橫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今天算是服了，從今往後，但有差遣，絕無二話。”
李悅搖搖頭：“張將軍言重了。”
她走到帳篷角落，拿起藥罐，又開始準備晚上的藥。
張橫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問：“李姑娘，陳裡正似乎是病的最重的一個，他真的還能好嗎？”
李悅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能，他燒已經快退了，就是身子虛，多養些日子，會好的。”
張橫點點頭沒有再問，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篷裡，隻剩下李悅一個人。
她坐在那裡，看著手裡的藥材，忽然有些出神。
周長生的事，她不是沒猶豫過。
可她也知道，如果周長生不死，死的就是他們。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包埋杯子的布巾上。
杜玉堂已經回來了，正站在帳篷門口看著她。
“埋好了嘛？”她問。
杜玉堂點點頭。
李悅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整理藥材。
杜玉堂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幫她一起撿。
兩人都沒有說話，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接下來的幾天，營地裡的病人一天天好轉起來。
張清是第一個能自己走出帳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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