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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對海棠苑發生的事並不知情，得知鬨出了人命，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菩提佛珠，方才的平和儘數褪得乾淨。
目光如淬了冰，直直落在仍跪在地上的檀茵身上。
“海棠苑的事你可知曉？”
在這個世道，出身權貴世家的小姐殺死丫鬟大概率會被家族動用勢力壓下此事，將丫鬟按意外身亡處理，對外宣稱暴病，墜井等。
小姐本人可能僅會被長輩訓斥幾句，或短暫禁足，幾乎不會受到實質性懲罰，甚至會用丫鬟的家人性命相要挾，杜絕消息外傳。
但殺人總歸是惡劣的行為，丫鬟雖屬於家奴，身份依附於主家，卻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處死的。
若受害者家屬堅持上告且證據確鑿，引發輿論，小姐輕則被官府傳喚審訊，判罰重金賠償，重則鋃鐺入獄，累及父兄的仕途。
世家大族最忌暴戾不仁的名聲，為了平息非議，會將剝奪其掌家權，取消聯姻，送往家廟帶發修行，此生不得再參與家族事務。
所以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其嚴重性也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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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女不明白，春花在海棠苑做事，好端端的怎麼會死了。”
檀茵猛然抬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不可置信道。
這番話自然是引起了老夫人的不滿：“春花人可是你的貼身丫鬟，她死了，你當真毫不知情？”
春花的死，檀茵不是不知情。
隻是隱約猜到了幾分端倪，心底揣著一個模糊的懷疑對象，礙於沒有確鑿證據不敢輕易定論。
而眼下這陣仗，便是爛在肚子裡也絕不能吐露半個字。
“孫女當真不知啊。”
說罷，檀茵轉頭看向那對哭得撕心裂肺的夫婦，質問道：“我與春花無冤無仇，有什麼理由要動手殺人，倒是你們上來就一口咬定是我殺的人，有何證據？”
夫妻倆被她陡然發難的氣勢一懾，哭聲哽在喉嚨裡。
男人粗糙的手攥著婦人的胳膊，指節都泛了白，婦人抽噎著，肩膀抖得厲害，卻遲遲沒能擠出半句話。
方才那股子豁出去討公道的狠勁，竟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
那些細微的動作都被檀茵儘收眼底，很明顯，這對夫妻八成是在說謊。
男人攥緊婦人胳膊的動作是軀體性防禦機製的外顯，借由對他人的肢體控製，轉移自身因說謊產生的焦慮。
婦人持續卻無淚的抽噎屬於情緒表達失調刻意放大的悲慟缺乏真實情緒的生理支撐，哭腔節奏僵硬，全然沒有驟然喪女的崩潰感。
二人全程的視線錨定異常，不敢與她或老夫人進行直視交流，目光反複飄向廳堂門外的方向。
這是說謊者典型的注意力分散特征，潛意識裡在尋求外部暗示或退路。
再看二人的語言應答延遲，從她提出證據質問到沉默的反應延長絕非悲傷過度所致，而是大腦在快速編造謊言，規避邏輯漏洞時的認知卡頓。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可以確定這對夫妻倆說了謊，而且錯漏百出，對所謂的女兒也並沒有什麼真實情感。
“老夫人明鑒，不是我們憑空汙蔑！”
就在這凝滯的死寂裡，男人像是終於穩了心神，喉頭滾動著，聲音粗啞卻帶著條理，不再是方才語無倫次的哭喊。
“上月十三，春花休沐回家的時候手背腫得老高，說是不小心打翻了小姐的墨硯，被罰跪了兩個時辰的青石板，膝蓋磨破了都不許上藥。”
“上月廿七，她又哭著說隻因給小姐梳發時扯斷了幾根發絲便被奪了晚飯，關在柴房凍了一夜！”
婦人被暗中掐了把胳膊，疼得一激靈，哭聲倒是收住了幾分，眼眶通紅地看向老夫人。
“是啊，自打春花無意間撞見小姐與陌生男子說話，小姐待她便越發苛刻！”
“前日春花來家裡還偷偷塞給我一個銀簪子，說若是出了什麼事，讓我們拿著這個去找人…”
男人狠狠瞪了婦人一眼，似是嫌她多嘴，隨即又對著老夫人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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