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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珠炮似的詰問砸下來，夫妻倆被堵得臉色煞白，嘴唇徒勞地翕動著，半晌也擠不出一句像樣的辯駁。
男人臉上的悲憤早被慌亂取代，死死盯著檀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精心編織的謊言天衣無縫，卻沒料到對方竟能將每一處細節都剖解得淋漓儘致，甚至拎出法華寺上香，府中設宴這般具體的由頭作為佐證。
這些說辭本就無從對質，可檀茵那副信誓旦旦，分毫不見怯色的模樣反倒先叫男人自亂了陣腳，隻覺自己那點伎倆怕是早被對方看得通透。
一旁的婦人更是抖得如同篩糠，方才強撐起來的三分底氣，此刻已散得無影無蹤。
她下意識地往男人身後縮了縮，頭垂得快要埋進衣領裡。
既不敢對上老夫人那雙陰沉的眸子，又怕檀茵再冷不丁拋出什麼話，將他們最後一點遮羞布也撕得粉碎。
可該來的還是來了。
“你們說我虐待春花？”
檀茵輕笑一聲：“海棠苑的一等丫鬟月例銀子最少也有三兩白銀，得臉的更是能拿到五兩白銀，這數目，抵得上尋常農戶全家一兩年的嚼用。”
“逢年過節，綢緞料子，胭脂水粉，金銀釵環賞下來的東西，能讓儲物匣子裝得滿滿當當，日常用度，更是跟著我同吃小灶，何曾吃過半點粗米糙菜？”
“論體麵，春花能支使二等丫鬟，粗使婆子跑腿做事，隨我出入各府宴席，見的世麵比外頭的小家碧玉還要多上幾分。”
“若是得了我的信任還能幫著打理私庫，傳話辦事，在府裡誰不得給幾分薄麵？”
檀茵話鋒一轉：“更別說將來，若是春花到了年紀想要離府，我必會備下一份體麵的嫁妝，幫著尋個安穩人家。”
“若是忠心耿耿想留下就是我的陪嫁丫鬟或者管事嬤嬤，後半輩子的衣食住行，自然也有我一力承擔。”
她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那對夫妻慘白的臉上：“這樣的去處算得上是美差了吧，你們倒說說，我怎麼虐待春花了，究竟是少了她的好處，還是她的好處都到了別人手裡？”
海棠苑的月例本不算微薄，逢年過節各色賞賜更是流水般送入苑中，可真正能落到春花手裡的，卻是寥寥無幾。
十有八九都被這對貪得無厭的夫妻哄騙了去。
要麼被拿去填了男人賭坊裡的爛賬，要麼被貼補給家裡幾個遊手好閒的兄弟揮霍，若是春花稍有遲疑，迎來的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起初，春花還攥著幾分骨氣，寧願捱著皮肉之苦也不肯鬆口，可架不住夫妻倆的軟磨硬泡與惡語相向。
他們先是跪在地上哭天搶地訴說家裡的窘迫，見春花不為所動便立刻翻了臉，抄起門後的頂門杠就往她身上招呼。
日子久了，春花身上的傷好了又添新的，心裡的那點執拗也被磨得一乾二淨，實在怕了那種皮肉綻裂的疼，更怕夫妻倆鬨到海棠苑來讓她在一眾姐妹麵前顏麵儘失。
可月例就那麼多，填了這個窟窿，下一個窟窿轉眼又冒了出來，春花被榨得身無分文，連件像樣的換洗衣裳都置辦不起。
走投無路之下，她終究是將主意打到了原主身上。
原主的首飾珠寶數不勝數，有時候連自己都記不清數目，春花偶爾偷拿幾個小物件出去變賣，竟也遲遲沒有被發現。
但貪欲是填不平的，夫妻倆嫌來錢太慢，便攛掇著她去攀附苑裡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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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九小姐身邊的嬤嬤找上門來塞給春花一包沉甸甸的銀子，隻讓她幫忙做一件小事，偷取原主的荷包。
後麵的事，便順理成章地發生了。
春花收受賄賂，手腳也越發不乾淨，不知不覺間得罪了不少人，被有心之人害死也是早有預兆。
至少在檀茵看來，她是一個可憐又可恨的人。
從偷竊首飾的小惡，到收賄誣陷的大罪，她的行為在風險層級和道德底線上層層突破，而每一次妥協，都隻會助長夫妻倆的貪欲，推著她犯下更重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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