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上麵插滿了紅黑兩色的小旗。李尋站在桌首，兩側是各營主將、副將，李振威也在主將之列，還有像石猛這樣的精銳什長，秦鐵心站在最末。
“剛接到的消息。”李尋聲音低沉，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位置，“狄人王庭的狼旗，已經移到烏拉山以南。他們的前鋒營，離我們不到一百五十裡。”
帳中一陣低語。
“往年這時候，狄人搶完秋糧就該撤了。”騎兵營都統皺眉，“今年卻還在往前壓。”
“不是搶糧。”李尋搖頭，“是破關。”
他拿起三麵黑色小旗，分別插在新陽關東、西、北三個方向：“探馬回報，東麵發現至少三個千人隊，西麵兩個，北麵是主力，估摸不下五千人。這還隻是能看見的。”
他頓了頓，又拿起幾麵紅色小旗，插在關前幾個要衝：“更麻煩的是這兩樣東西。”
“鐵浮屠。”他指向一麵畫著盔甲標誌的黑旗，“情報傳來，狄人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重甲騎兵，人馬俱披鐵甲，隻露眼睛。尋常刀箭難傷，衝陣時像堵移動的鐵牆。”
“夜不收。”他又指向一麵畫著彎刀的黑旗，“狄人的輕騎精銳，來去如風，專挑哨探、傳令兵下手，神出鬼沒。最近半個月，我們失了七隊斥候，都是被這些人抹掉的。”
帳中一片死寂。
秦鐵心盯著地圖上那些黑旗，手心微微出汗。他想起了那幾個身手詭異的夜不收；想起了平原遭遇戰，那些悍不畏死的狄人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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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咱們的斬馬鐮，不就是對付鐵浮屠的嗎？”一個年輕將領忍不住道。
“是，但不夠。”李尋看向秦鐵心，“鐵心，你說說，斬馬鐮怎麼用最有效？”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到秦鐵心身上。他喉嚨有些發乾，深吸口氣，走上前。
“斬馬鐮……不能單獨用。”他聲音不高，但很穩，“狄人鐵浮屠衝起來，像一堵牆。硬擋，擋不住。得先用壕溝、拒馬遲滯其速度，等馬速慢了，或者躍過障礙落地時，腿是著力的，那時候斬馬鐮才夠得著。”
他指著地圖上關前一片區域：“這裡，地勢平緩，適合騎兵衝鋒。但我們可以提前挖淺壕，布置拒馬。鐵浮屠衝過來，必然減速。這時候，長槍方陣在前頂住，斬馬鐮手躲在槍陣後，專鉤馬腿。”
他頓了頓：“但……斬馬鐮手必須是精銳，力氣夠，膽子大，還得不怕死。因為一旦鉤馬腿，人就在馬蹄底下，稍有不慎，就會被踏碎。”
帳中眾人若有所思。
李尋點頭：“說下去。”
“至於夜不收……”秦鐵心看向李振威，“他們靈活，來去快，大部隊追不上。得用精銳小隊，以快打快，以精對精。”
李振威接話：“陷陣二營可以試試。我們人少，靈活，熟悉地形。夜不收敢來，我們就敢咬。”
李尋盯著地圖，良久，緩緩道：“戰略就這麼定。以長槍方陣配斬馬鐮，遲滯鐵浮屠；以精銳小隊對抗夜不收，護住我們的眼睛和耳朵。各營抓緊備戰，第一場雪前，狄人必來叩關。”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臉：“這一仗，不是守關，是守國門。關破了，後麵三百裡無險可守，狄人的馬蹄就能踏進中原腹地。”
“諸位，”他聲音陡然拔高，“身後就是家鄉父老，我們，無路可退！”
“死戰！”眾將齊聲低吼。
會議結束，已是深夜。秦鐵心和石猛並肩走出大帳，寒風撲麵，讓人精神一凜。
校場邊上，甲隊其餘九人正圍著一小堆篝火坐著。火上架著個小鐵鍋，裡麵燉著些肉乾和菜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周老五拿著勺子攪動，香氣飄出老遠。
見兩人過來，屠大柱挪出位置：“教頭，秦哥，坐。周老五剛弄的，熱乎。”
秦鐵心和石猛坐下。火光映著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沒有人說話，隻有柴火劈啪的響聲和鍋裡沸騰的咕嘟聲。
趙翎默默遞過兩個木碗。秦鐵心接過，舀了滿滿一碗，埋頭就吃。他吃得很快，但很專注，仿佛這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石猛沒動碗，隻是看著跳躍的火苗。臉上三道爪痕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刻。
良久，他忽然開口，嘶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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