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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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一日深過一日。
新陽關外的草場從青黃變成枯黃，最後隻剩下灰褐色的草茬。北風卷著沙塵從關口呼嘯而過時，已帶著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樣刮人臉皮。關內校場上，士卒操練的呼喝聲比往日更響、更沉，帶著一股子憋悶的狠勁。
匠造營裡，爐火晝夜不熄。
秦鐵心光著上身，汗水順著結實的脊背往下淌，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油亮的光。他左手握長鉗，夾著一塊剛剛鍛打成型的彎刃——那是“斬馬鐮”的核心部件。彎刃已按周滄的建議做了改良：刃身呈新月形，前薄後厚，靠近榫口處鏤出三道減重凹槽，既保證強度，又減輕了分量。
“淬火。”輪椅上，周滄啞聲道。
秦鐵心點頭，將燒得通紅的彎刃浸入旁邊早已備好的水槽。
“嗤——！”
白汽蒸騰，帶著一股鐵腥味。秦鐵心盯著水槽，心裡默數。一息，兩息，三息……到第七息時，他迅速將彎刃提出，用粗布擦去表麵水漬，仔細查看刃身顏色和紋路。
“成了。”周滄的聲音裡難得帶上一絲滿意，“淬火時機把握得準。再晚半息，刃口太脆；再早半息，硬度不夠。”
秦鐵心鬆了口氣。這已是他今日淬的第六把彎刃。前幾把不是有裂紋，就是硬度不均，都廢了。如今手法終於穩了。
營帳另一頭，周楠正蹲在地上，將一根丈二長的硬木杆頂端削成燕尾榫。他動作很穩，刨子推過，木屑均勻落下，不多時榫頭便成型了，嚴絲合縫。旁邊堆著七八根已經完工的木杆，還有十來個打磨好的鐵箍。
“秦哥，這批杆子用的是老槐木，比上次的硬，但沉了些。”周楠抬頭道。
秦鐵心走過去，揀起一根掂了掂：“沉不怕，結實就行。戰場上，兵器折了，比重了更要命。”
這大半個月，匠造營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在了“斬馬鐮”的研製上。秦鐵心最初那個粗糙的想法，在眾工匠的合力下不斷完善：彎刃的弧度、厚度、開刃角度；木杆的長度、粗細、材質；榫口連接的方式；鐵箍套緊的工藝……每一樣都反複試驗、改進。
五日前，第一批十把成品送到了校場。
大將軍李尋親自來看。測試場上立了十幾個模擬馬腿的硬木樁，外麵還包了層浸濕的厚牛皮——模擬狄人戰馬的簡易皮甲。
十個從各營挑選出來的精銳士卒，在秦鐵心的指導下試用斬馬鐮。最初幾人都不得要領，要麼揮空，要麼隻削掉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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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鐵心接過一把，親自示範。
他讓測試的馬匹（是從騎兵營借來的老馬，蹄子包了厚布）先衝過一道淺壕，在躍起落地的瞬間，馬腿會有一個短暫的著力點。
就是那一瞬間。
秦鐵心踏步，擰腰，斬馬鐮自下而上斜揮！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時機抓得極準，力道用得極透！
“哢嚓！”
包著牛皮的硬木樁應聲而斷！斷麵木茬嶙峋，是被巨力硬生生鉤斷的！
圍觀的將領士卒一片嘩然。
但問題也暴露了。那柄斬馬鐮在鉤斷第三根木樁後，木杆與彎刃連接處出現了細微裂痕；到第五根時，彎刃根部也出現了裂紋；當秦鐵心嘗試鉤斷第七根時——
“啪！”
木杆從榫口處斷裂，彎刃飛了出去。
場上一片寂靜。
秦鐵心看著手中的斷杆，沉默片刻，抬頭看向李尋：“大將軍，這兵器能用，但……不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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