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潰敗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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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甲隊剛啟程往北的時候。
北狄騎兵撞上陷陣營盾牆的瞬間，耶律雲聽見了這輩子最難忘的聲音。
那不像血肉之軀的碰撞，倒像是千斤重的鐵錘砸在生鐵上的悶響。最前排的五十餘騎，馬匹在接觸盾牆的刹那前蹄騰空，然後重重栽下，馬頸骨碎裂的哢嚓聲清晰可聞。背上的騎士被慣性甩出，有的直接撞在盾牆上，筋骨儘折；有的摔在地上，還沒爬起就被後麵湧來的馬蹄踏成肉泥。
但陷陣營的盾牆，紋絲不動。
那些巨盾高七尺、厚三寸，背後用兩根硬木斜撐在地。盾後是兩排重甲步兵用肩膀死死抵住，每個人的鐵靴都深深陷入凍土半尺。這不是人在扛，是整座軍陣、整片大地在扛。
“槍——刺！”
盾牆縫隙中，兩丈長的鐵槍猛然刺出！那不是胡亂捅刺，而是整齊劃一的平刺，槍尖專挑馬腹、人喉、麵門等甲胄薄弱處。第一排北狄騎兵像糖葫蘆般被串在槍上，慘叫聲剛起就被後續的馬蹄聲淹沒。
第二排騎兵收勢不及，硬生生撞上第一排倒斃的人馬屍體，陣型開始混亂。就在這時——
“陌刀——斬！”
盾牆突然向兩側分開縫隙，一柄柄門板寬的陌刀從縫隙中揮出！那不是劈砍，是橫掃，專斬馬腿。刀鋒過處，披甲戰馬的前腿齊膝而斷，馬匹哀鳴栽倒，背上的騎士滾落在地，立刻被補上的長槍釘死。
耶律雲在三百步外看得真切，渾身冰涼。他親眼看見一名北狄勇士縱馬躍過同袍屍體，彎刀高舉，嘶吼著劈向一麵巨盾——刀鋒與鐵盾碰撞，濺起一溜火星，隻在盾麵留下道白痕。而盾後刺出的長槍，輕鬆捅穿了他的皮甲，從前胸進、後背出。
“父王！”耶律雲策馬衝到中軍，聲音發顫，“不能這樣打！那是鐵打的牆！我們的人是在送死！”
耶律洪山坐在戰車上，灰黃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戰場。他看見前排騎兵像麥子般倒下，看見陷陣營的陣線穩如磐石，看見自己的兒郎用血肉之軀去撞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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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下令撤退。
“送死？”耶律洪山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如磨刀石，“打仗，本來就是在送死。區別是，誰先送不起。”
他抬手指向陷陣營：“你看清楚了——他們隻有五千人。他們的甲再厚，刀再利，人也會累。揮陌刀要力氣，頂盾牌要力氣，他們能頂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我們有五萬騎兵！”
耶律雲急道，“這樣填進去——”
“就是要填進去！”耶律洪山猛地轉頭，眼中血絲密布，“用五萬條命，換他五千陷陣營！換下來，新陽關就是我們的！換不下來，退回草原也是死路一條——你以為李尋會放過我們？”
他一把抓住兒子的衣領，湊近低吼：“聽著，雲兒。草原上的狼群捕野牛，不是靠一頭狼咬死牛，是靠所有狼輪流上去咬，咬到牛流乾血、累垮倒地。現在，我們就是狼群，陷陣營就是那頭野牛。”
他鬆開手，對傳令兵嘶聲下令：“傳令全軍：後退者，夷三族！衝鋒者，先破新陽關者，賞牛萬頭、金百斤、封萬戶侯！給本王用命填！填也要填出一條血路！”
命令如巨石投入沸騰的血海。北狄騎兵先是絕望，隨後被賞格刺激得雙眼發紅——牛萬頭、金百斤、萬戶侯，那是幾輩子都掙不來的財富！
“為了草原！為了大王！”
不知誰先喊出這一句，隨後整個騎兵陣營爆發出瘋狂的嘶吼。後排騎兵不再顧忌同袍屍體，縱馬踏著血肉向前衝！有的甚至從側翼繞過戰車障礙，試圖從陷陣營兩翼薄弱處突破。
戰況進入最慘烈的消耗階段。
陷陣營的盾牆前，屍體已堆積成矮丘。血流成河不是比喻——是真的有血河在凍土上蜿蜒流淌，冒著熱氣，在寒冬中凝固成暗紅色的冰。每倒下一排北狄騎兵，陷陣營的陣線就微微後退半步，不是被撞退，是為了避開堆積的屍體重新整隊。
但後退的幅度越來越小。揮陌刀的士卒手臂開始發抖，頂盾的士卒肩膀被震得麻木，刺槍的士卒出槍速度慢了下來。
耶律洪山看見了。他枯瘦的手指攥緊刀柄，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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