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歸新陽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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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是在黑風穀入口倒下的。
這匹從夜不收據點繳獲的北地戰馬，載著秦鐵心和無鋒，從北追到南，又從南折返北，終於撐到了極限。它前蹄一軟，整個身子向前傾去，秦鐵心急忙翻身下馬，那馬便側倒在地，口鼻噴著白沫，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沒了神采。
秦鐵心蹲下身，摸了摸馬頸。毛皮被汗水和血水黏成一綹一綹的，觸手冰涼。他解下馬鞍，從懷裡掏出一塊行軍乾糧——硬得像石頭，掰碎了湊到馬嘴邊。馬沒吃，隻是喘息。
“歇著吧。”秦鐵心低聲說。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雪地裡散落著兵器和輜重，是北狄人潰逃時丟棄的。不遠處有一輛輜重車，兩個輪子深陷雪中，車轅歪斜。車上空空如也，隻有幾截斷裂的繩索在風裡飄。
秦鐵心走過去，試了試車轅。是硬木的，很沉。這種車平時至少要三四個兵卒才能拉動，滿載時得用馬。他把無鋒放在車上，刀身壓得車板吱呀一聲。然後他彎下腰，雙手握住車轅，雙腿蹬地——
肌肉賁張，青筋在手臂上凸起。
車動了。
輪子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秦鐵心拉得很慢，但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實，雪在腳下咯吱作響。他弓著背，像一頭耕地的老牛，喘出的白氣在麵前凝成一團，又散在風裡。
第一具屍體是李振威。
他倒在雪坡上，麵朝北方，眼睛睜著，表情平靜。胸口被赫連正的狼牙棒砸的血肉模糊。秦鐵心放下車，走到李振威身邊。他蹲下來，看了很久，才伸手合上統領的眼睛。手指觸到眼皮時，冰涼。
然後他看到了那把刀。
李振威的佩刀，斷成兩截，半截插在赫連正身體裡麵，半截落在三步外的雪中。秦鐵心走過去，拾起斷刀。刀身是他親手修複過的，那道接痕還在，但這次斷在了更靠前的位置——幾乎是齊根而斷。
他握著刀柄，閉上眼。
曾經，這把刀裡有“念”。是李振威想要為兄弟報仇的執念，是二十年邊關風雪淬煉出的不甘。秦鐵心能感受到，就像匠人能感受到鐵的溫度。
但現在，空了。
刀還是那把刀，精鋼鍛造，刃口依舊鋒利。但裡麵的東西散了，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沒了。秦鐵心睜開眼睛，看著刀身上映出的自己——一張年輕但疲憊的臉，眼眶深陷。
大仇得報，心願已了。
所以，念就散了。
秦鐵心把兩截斷刀並在一起，用布條纏好，放在李振威身邊。然後他彎下腰，雙臂穿過統領的腋下和膝彎，用力一抬——
很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振威身材魁梧，加上鎧甲和凍硬的血，像一塊鐵。秦鐵心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到車旁，將遺體輕輕放上車板。他脫下自己的外袍——那件北軍的製式棉襖，已經破了好幾處——蓋在李振威身上。
“統領，咱們回家。”
車繼續向北。
第二處，他找到了屠大柱。
大個子倒在雪窩裡，半邊身子被雪埋了。左手腕處包紮的布條已經完全被血浸透，凍成了硬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大柱！”秦鐵心衝過去，跪在雪地裡，伸手探他鼻息。
有氣。很弱，但還有。
秦鐵心急忙扒開屠大柱身上的雪，檢查傷口。斷腕處的血已經止住了，但失血太多，加上天寒，人已經昏迷。他把屠大柱抱起來，放到車上，挨著李振威。
他從車上翻出一塊不知誰丟棄的毛氈——大概是北狄人鋪在車上的，又臟又破，但還能擋風——蓋在兩人身上。
車又動了。
第三處，是耶律雲的屍體。
無頭。屍身倒在雪地裡，脖子斷口處的血凍成了紅色的冰晶。不遠處，那顆頭顱半埋在雪中，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
秦鐵心看了一眼，沒停。他拉著車繞過去，車輪碾過血跡，留下兩道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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