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辭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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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是在三天後。
新陽關校場，積雪掃到兩側，露出凍得硬邦邦的黃土。三萬北軍列陣，玄甲映著慘白的冬日。點將台上，大將軍李尋一身戎裝，白發在風中微顫。他手裡拿著一卷黃絹，聲音洪亮，穿過肅殺的空氣。
“……斬首七千六百級，俘敵一萬二千，生擒北狄王耶律洪山。此戰之功，當彪炳史冊。”
台下靜得能聽見旗杆在風裡的“獵獵”聲。
封賞開始了。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來，從校尉到偏將，從伍長到都尉。有人升了官，有人得了賞銀，有人得了田畝。台上的人謝恩，台下的人沉默。
輪到秦鐵心時，李尋停頓了片刻。
“陷陣二營甲隊，秦鐵心。”
秦鐵心出列。他穿著洗乾淨的軍服——是向別人借的，他自己的那套已經破得沒法穿了。身材高大，站在隊列前像一堵牆。
“生擒耶律洪山，破敵酋於陣前，功勳卓著。”李尋展開黃絹，一字一句念，“特擢升為驍騎都尉，從五品，實授新陽關守備營副統領。賞金千兩，賜田五十畝。”
台下起了些微騷動。從五品，實職，千兩黃金——這是多少人一輩子爬不到的位置，掙不到的財富。
秦鐵心站著沒動。
“秦鐵心，上前受封。”李尋又說了一遍。
秦鐵心這才邁步。他走到點將台下，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動作標準，但脊梁挺得筆直。
李尋看著他，眼中神色複雜。他走下台階，將黃絹遞過去。
秦鐵心沒接。
他抬起頭，看著李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將軍，卑職請辭。”
校場上“嗡”的一聲。
李尋的手停在半空：“你說什麼？”
“卑職請辭軍職。”秦鐵心重複。
李尋盯著他，看了很久。周圍靜得可怕，三萬人的呼吸聲彙成一片低沉的潮汐。
“為何？”李尋問。
“仗打完了”，秦鐵心深吸一口氣：“該送兄弟們回家了。”
八個字。很簡單。
李尋握著黃絹的手緊了緊。他身後的將領們麵麵相覷，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歎息。台下，趙翎攥緊了拳頭，趙子良咬住了嘴唇，李順低下頭。
“你可知道，”李尋緩緩道，“驍騎都尉，從五品，多少人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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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你可知道，辭了這次，這輩子可能再沒這樣的機會？”
“知道。”
“你可知道，黃金會花完，但官職是一輩子的前程？”
秦鐵心沉默片刻，說：“卑職知道。但兄弟們等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李將軍、石教頭、王蒙、周老五、張山……還有陳三。他們的骨灰還在營裡，等著回家。卑職答應過，要送他們回去。”
李尋不說話了。他盯著秦鐵心，盯著這個年輕人粗糙的臉、堅定的眼睛、挺直的脊梁。風吹過，卷起台上台下的雪沫。
良久，李尋收回黃絹。
“準。”他說。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李尋轉身，對身後的親兵說了句什麼。親兵快步離去，不多時牽來一匹馬。通體烏黑，四蹄如雪，脖頸粗壯，眼神銳利，正是“黑雲”。
李尋接過韁繩，遞向秦鐵心，“你既不要官職，這匹馬，贈你代步。”
秦鐵心看著馬，又看看李尋，單膝再跪：“謝大將軍。”
“還有這個。”李尋從懷中取出一封文書，蓋著大將軍印，“通關文書。沿途州縣，見此文書，當予方便。”
秦鐵心接過，揣入懷中。
李尋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用力：“鐵匠鋪若開不下去，回來找我。”
秦鐵心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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