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可靠。”
“如果連我們信奉的、崇敬的、依靠的……都靠不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染血的、粗陋的、卻陪伴他度過無數個日夜的石斧，斧麵上倒映著他沾滿血汙卻異常平靜的臉，和那雙在黑暗中燃燒著某種難以言喻火焰的眼睛。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老巫祭，越過劫後餘生的族人們，越過破碎的部落，越過血腥的戰場，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向了某個遙不可及、卻又無比沉重的未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靜下來的夜色中：
“那麼，至少……”
“我手中的斧，還在。”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說任何話，隻是低下頭，繼續用一塊粗糙的石頭，沉默地、認真地，打磨著那柄染血的、崩口的石斧。
嚓，嚓，嚓……
單調的摩擦聲，在彌漫著血腥與悲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老巫祭呆呆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巫人，看著他手中那柄粗陋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可怕意誌的石斧，又抬頭看了看那亙古聳立、仿佛永恒不會倒塌的不周山，和那片星光冷漠、高懸於頂的蒼穹。
一陣寒風掠過，帶著未散的血腥和煞氣，吹得篝火的餘燼明明滅滅。
老巫祭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和一種更深沉的寒意。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刑天一眼，那眼神中有驚疑，有不解，有隱隱的恐懼，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最終搖了搖頭，歎息一聲，在族人的攙扶下，轉身蹣跚離去，去處理戰後的種種事宜。
沒有人注意到，或者說，沒有人真正理解，刑天那番看似沒頭沒尾、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話語背後，所蘊含的、何等沉重、何等決絕、又何等……孤獨的誓言。
那不是一個年輕巫人在經曆血戰後的狂言。
那是一個靈魂，在直麵了弱小的無力、守護的艱難、未來的迷茫以及那高懸於頂、冷漠無形的“天”與“命”之後，在鮮血與死亡的洗禮下，對自己發出的、最莊嚴、最深刻的誓約。
不依靠山。
不仰仗天。
不盲從任何既定的權威與命運。
隻信自己。
隻憑手中的斧。
隻靠心中的道。
若山倒，便以身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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