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隻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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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如墨，將虎嘯嶺主峰那猙獰輪廓吞噬大半，隻餘一張朝天怒張的巨口，在稀薄星光下泛著慘淡的白光。
主峰別院的排水渠裡，淤腐的泥腥混著未散的脂粉氣，熏得鼠鼠頭暈。灰老三屏住呼吸，肥碩身子硬生生擠過那道生滿滑膩青苔的石縫，肚皮上的軟肉被粗糙岩壁磨得火辣辣地疼，他卻連哼都不敢哼。
“死猴子……等鼠爺翻了身，非讓你也來鑽鑽這醃臢陰溝！”
他在心裡第一千遍的咒罵付豪，爪子卻不敢停，小心翼翼撥開禾昭特意擋在渠口的石片，隻露出兩隻綠豆小眼，滴溜溜地掃視過院落。
別院裡靜得瘮人。
灰老三貼著牆根陰影，像一灘流動的汙漬，悄無聲息滑向正房。確認沒被看守的妖兵發現，他才從懷裡摸出個破舊布包，後腿一蹬，竄上了窗台。
屋內火把搖曳。羅摩虎正對銅鏡把玩一雙紅寶石耳墜子，鏡中那張臉美豔冰冷，卻掩不住眼底一絲焦躁。虎貓侍女蜷在窗下的軟榻上，尾巴尖不安地輕拍牆麵。
“誰？”羅摩虎驀然回頭，指尖已閃起一絲藍白的雷光。
“別動手！禾昭姑奶奶！是小的我啊！”
灰老三順著窗縫擠了進來，落地便是一個五體投地，前爪高高托起布包，“奉主子命，來獻上此物！”
羅摩虎眼中殺意未褪，朝禾昭遞了個眼色。禾昭早已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灰老三跟前，伸手奪過布包。
一塊灰白色的骨牌滾落出來，邊緣刻著幾隻姿態各異的插翅猛虎，背麵雕的是虎嘯嶺的六座奇麗山峰，正麵則篆著一個古拙的妖文“嘯”字。
看見骨牌的刹那，羅摩虎瞳孔驟縮，呼吸猛然一滯。
“這是……”她指尖發顫，接觸到那冰涼骨質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帶著血腥氣的威壓隱隱透出。
是老嶺主生前的隨身信物！
不對……是假的！這令牌雖然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模仿出老嶺主的氣息，但仔細感應，內裡分明隻有凝煞境的妖力！
“我家七爺交代，”灰老三趴伏在地，不敢抬頭看羅摩虎變幻的臉色，隻是機械複述田柒的話，“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這東風，便在祭典之上。屆時還請羅摩虎大人當眾亮出此物，並道破老嶺主的真正死因。”
羅摩虎死死攥住骨牌，絲絲雷光在她的皮毛之上泛起。
灰老三被空中那隱隱的雷電之氣激得毛發倒豎，連忙加快語速：“那一日，虎燎與虎躍二賊暗中將您擄走，老嶺主發現之後，攜少嶺主追至山外。不料半途之中竟有狗熊嶺的妖王接應，老嶺主雖然勇猛，重創二妖熊，但終是雙拳難敵四手，無奈殞命於其詭異手段之下。虎燎虎躍二名賊子擔心動靜太大被諸位將軍察覺，隻得倉皇遁走。您人微言輕、事後又遭叛徒脅迫，恐說出實話也無人采信，隻得暗中藏下老嶺主信物，靜候時機。”
此事若是能成……他們若是真能借此攪動虎嘯嶺風雲……
“你家主子，好大的手筆。”羅摩虎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貪婪與野心強行壓下，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回去告訴他，隻要他把戲台搭穩，這出戲我羅摩虎唱了。”
…………
虎頸峰的大將軍府向來威儀森嚴，可今日往來奔走的妖族侍者卻個個步履匆忙。這等平日裡必遭嗬斥的失儀之舉，此刻竟然無人前來理會。
將軍府的主位之上，一隻肩胛生著雙翅、體型魁偉的插翅虎巍然端坐，正是當今大將軍虎巍。他掌中緊攥一張信紙，信紙緣已被激蕩的妖力灼出斑斑點點的焦痕。
“啪！”
虎掌猛擊案幾，體內妖力勃然迸發，風雷之氣在雙翅間嘶鳴流竄。
“狗熊嶺……熊二……”
他從齒縫間碾出這幾個字，聲如悶雷滾過殿宇。信紙上赫然印著一隻滲出甜膩氣味的蜜罐圖紋，這是狗熊嶺獨有的妖力印記，做不得假。
信中所書更是觸目驚心：願借兵三千，助虎嘯嶺“清理門戶”；事成之後，隻需割讓百裡之地為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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