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棠愣怔地看著阮棉。
他從未想過, 她會答應。
阮棉低著頭，羞得不敢看人。
然而，房間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對麵沒有反應。
她心中疑惑, 有些忐忑地抬起頭。
下一刻，便睜大了眼眸。
就見少年垂著纖長潮濕的眼睫，眼眶發紅，清澈的淚水簌簌落下。
微微蹙起的長眉下，他的眸子裡克製著什麼龐大的情緒, 仿佛湧動著一片深沉又悲傷的海。
窗外的芥子世界那虛假的天光寧靜, 讓眼淚滴落也宛若有聲。
大顆大顆的淚珠劃過冰冷的黑鐵麵具，將那冷銳濡濕，顯出折戟沉沙般的蒼涼。
淚水打濕他的臉頰，水色下是情緒波動極大帶來的微紅。
她從沒見過人哭得這麼安靜。
悲傷又漂亮，如灑落一片海棠花雨。
也像是漆黑冰冷的雨夜中, 遙遙對她望過來的被打濕的流浪小狗。
被拋棄過太多次的小狗原本有多親近人, 再見人招手呼喚時, 就有多畏懼。
明明很開心, 卻再也沒有辦法去相信。
因為每一次被扔掉, 帶來的痛苦都太深了。
阮棉的心倏然揪緊了。
“師姐，這是你自願對我說的話麼？”
少年笑起來, 那雙哀傷的眸中水色閃爍。
是無聲無息的膽怯與後退，是想要卻收回的渴望。
“當然是！”她惶然地望著他。
“那你會自願死亡麼？”
楚玉棠笑得胸腔顫抖。
阮棉愣住了。
她沒有回答。
楚玉棠哭著笑著，他快瘋了。
喜悅與懷疑一同尖銳地鑽著他的心臟。
如果一個人連違心的死亡都可以笑著隱瞞, 那喜歡與承諾呢？
為什麼在那真正的係統到來之後，她就答應了他？
這一次，又是什麼任務？
“為什麼你會答應呢？”他悲愴地望著她，“我有哪裡值得你喜歡？”
你明明一次又一次, 毫不猶豫地想要將我丟下。
在百年前那場噩夢後，楚玉棠就再也沒相信過任何人。
心防深重，才是他的底色。
否則，他也不會數年來踽踽獨行。
阮棉是他死後灰敗的歲月中，唯一一個願意交付信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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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不敢信了。
他明明很高興。
他明明應該回應她。
可他卻做不到了。
強烈的自厭湧上心頭。
他總是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第一次以楚燭明的身份和她見麵的約會搞砸了。
原本預想的剖白一切的告白也搞砸了。
而在她回應他的時候，他嘴裡隻說出了令人傷心的話。
阮棉望著他，眼眶也紅了。
可她卻沒有後退。
她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了他的兩隻手，怕他跑了似的。
“為什麼答應？因為，我真的可以帶你回家了啊！”
“你哪裡不值得喜歡？你溫柔善良可愛漂亮美麗帥氣有能力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哪裡不好？”
阮棉的聲音越揚越高，讓楚玉棠的的雙眸一點點瞪大了。
她心中悲憤地嘰裡呱啦罵，麵對這種典型的回避型依戀人格，就是要A上去！
隻能由她含淚做1了！
“你討厭自己是吧？”阮棉用力將他拉著彎下腰來，逼他直視她的眼睛。
她紅著眼瞪著他，咬牙切齒道，“不愛聽麼？但我就是要說！”
“我喜歡你！”
楚玉棠怔怔地看著她，眼淚還在滑落，雙眸卻已失神，那些悲傷被突如其來的茫然衝散些許。
“我喜歡你喜歡你，超級喜歡你！”阮棉也氣哭了。
“因為喜歡你，我性向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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