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來自東廠和北鎮撫司的暗樁(十七更)
「匹夫————有重於社稷————」
剛才那個死了孫子的老機工,突然發出了一聲比哭還難聽的慘笑。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本粗紙冊子攥在手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咱們算個什麼匹夫————咱們在老爺們眼裡,連他們園林裡養的一條狗都不如。」
老機工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最底層無產者覺醒的絢爛光芒。
「他們停了機房,餓死咱們的孩子,逼著咱們去跟朝廷的刀子拚命。」
「他們地窖裡藏著三萬石糧食!三萬石啊!」
老機工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嘶吼,一把將麵前的酒碗摔得粉碎。
「去他娘的周青天!去他娘的張才子!」
老機工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嘶吼,一把將麵前的酒碗摔得粉碎。
「走!去找李萬隆那個畜生算帳!」
「他欠咱們的工錢!他欠我女兒的命!」
酒肆裡的幾十名機工紅著眼睛,抄起長條板凳、扁擔,猶如一群被激怒的餓狼,嘶吼著衝出了大門。
然而,憤怒是一回事,送死是另一回事。
當這幾十個衣衫檻褸、餓得雙腿發軟的機工,順著闖門大街衝出不到百十步,眼看著遠處那座占地廣闊、高牆聳立,門前站著十幾個手持水火棍、腰間甚至別著短刀的李家護院時,衝在最前麵的人,腳步本能地放緩了。
那可是李家。蘇州城排名前三的大機戶。
李家的宅子牆高兩丈,大門是用整塊的鐵力木包著銅皮釘死的。平時哪怕是蘇州知府衙門裡的捕快去拿人,也得客客氣氣地遞帖子。
就憑他們這幾十個拿著破木棍的苦哈哈,衝上去跟那些天天吃肉喝酒的護院家丁打?
那是拿雞蛋碰石頭。
恐懼,這種烙印在封建底層百姓骨子裡的對強權的天然敬畏,在冷風一吹之下,開始讓他們發熱的頭腦出現了一絲退縮的遲疑。
「咋辦?李家有家丁————咱們打不過啊————」一個年輕的織工咽了口唾沫,手裡的扁擔微微下垂。
就在這股民怨之火即將因為實力的巨大懸殊而熄滅、退潮的死穴關頭。
「噹啷!」
一輛原本停在巷子拐角處、蓋著厚重油布的獨輪大車,突然被人一腳從側麵狠狠踹翻。
油布散開,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砸在青石板上,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
不是白菜,不是劈柴。而是整整齊齊、碼放得像小山一樣的上百根前端包著鐵皮的粗木棍、幾十把磨得鋥亮的開山短斧,以及一捆捆早就浸透了猛火油、隻等點燃的火把!
「怕個鳥!」
一個身材極其魁梧、臉上帶著一道暗紅色刀疤的「織工」,猛地從人群的陰影裡跳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和大家一樣散發著酸臭味的粗布短褐,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那雙眼睛,就會發現那裡麵根本沒有底層百姓的麻木與驚恐,隻有一種受過極其嚴苛軍事訓練才有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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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是什麼蘇州的織工,而是特意從北鎮撫司詔獄裡抽調出來的暗樁大檔頭。
大檔頭沒有廢話,直接彎腰從地上抄起一把開山短斧,轉身麵向那群正在猶豫的機工,聲如炸雷。
「李家有刀,咱們就沒有嗎!」
「他李萬隆地窖裡藏著三萬石發黴的糧食,寧可餵豬都不給咱們吃!咱們的爹娘婆娘馬上就要餓死了,橫豎是個死,難道還要像條狗一樣餓死在橋洞底下嗎!」
大檔頭深吸一口氣,將朱由校在乾清宮裡親口傳授的「階級煽動邏輯」,在這蘇州街頭,用最煽動人心的白話吼了出來。
「皇上早就查清楚了!這幫機戶老爺是偷漏國稅的國賊!他們是反賊!咱們去拿回咱們的血汗錢,去搶回救命的糧食,那是替天行道!是奉旨討賊!」
「拿傢夥!跟我衝!」
「打死這幫喝人血的畜生,搶他娘的!」
奉旨討賊!
搶他娘的!
這兩句話,就像是兩把重錘,瞬間砸碎了這群底層機工心中最後的一絲對王法和豪紳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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