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的授課，深入淺出，卻要求極高。
她不會照本宣科，更注重引導學生理解陣法本質、靈活運用。
當講到一個小型防禦陣法的靈力節點布置時，她點了幾名弟子上去演練。
夜華被點中。
他走上前，動作流暢，指尖靈力精準，片刻間便布下了一個堪稱教科書範本的陣法，節點均勻，靈力穩定，毫無瑕疵。
瑤光看了一眼，未作評價，隻問：“此陣防禦範圍幾何？若遇火屬強攻，何處可為應變節點？”
夜華不假思索，流利報出數據與應變方案，依舊是標準答案。
“很好。”瑤光點頭，目光轉向下方有些坐立不安的知鶴，“知鶴，你上來。以此陣為基礎，在不改變主體結構的前提下，將其改為一個兼具預警功能的陣法。”
知鶴傻眼了。
她來瑾虞宮這些日子，心思根本不在修煉學習上，對陣法更是隻懂皮毛，哪裡會改？
她硬著頭皮上去，對著夜華布下的那個完美陣法，手足無措，胡亂改動了幾處節點，結果陣法靈光一陣紊亂，差點崩潰。
下方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
知鶴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惱。
瑤光神色未變，隻道：“陣法之道，知其然，亦須知其所以然。夜華，你為她講解一下此陣原理與預警陣法的結合要點。”
夜華依言上前，開始講解。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用詞精準，邏輯清晰，但語速平穩，毫無起伏，仿佛在念誦經文。
知鶴本就心浮氣躁，聽不進去，又覺得夜華那副“小古板”的樣子很是討厭，忍不住低聲頂了一句：“說那麼多有什麼用，你會改嗎？”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課堂上頗為清晰。
夜華講解的聲音頓住了，他看了知鶴一眼，那雙沉靜的眼眸裡，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隨即恢複平靜。
他沒有回應知鶴的挑釁，隻是默默將陣法恢複原狀，然後退到了一邊。
瑤光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沒有斥責知鶴，也沒有安慰夜華，隻是淡淡道：“今日課業，所有人將方才所講陣法原理與三種變陣可能，寫成心得，明日交予玄羿師兄查閱。夜華，你的心得，需包含對預警陣法改良失敗原因的分析。知鶴，你的心得，需詳細闡述為何無法完成改動，並列出你計劃如何彌補此知識缺陷。散課。”
眾人行禮散去。
知鶴狠狠瞪了夜華背影一眼，氣鼓鼓地走了。
夜華則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如同往常一樣，準備離開。
“夜華，”瑤光忽然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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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華停下腳步，轉身，恭敬行禮：“上神。”
瑤光走到他麵前，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許多、卻挺直如鬆的孩子，緩聲問道：“方才知鶴所言，你可有想法？”
夜華沉默片刻，答道：“回上神，弟子學藝不精，未能當場完成陣法改良，是弟子之過。知鶴師妹所言，亦是事實。”
“事實？”瑤光微微挑眉，“她說的，是你‘說得多’，而非‘做得到’。你覺得自己‘說得多’嗎？”
夜華再次沉默，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在他的認知裡，解答師長問題，自然要清晰全麵，這難道不對嗎？
“在本座這裡，”瑤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說得出，更要做得到。但做得到的前提，是敢於想，敢於試，哪怕會出錯。你布陣精準，理論紮實，這很好。但若隻知按部就班，不敢越雷池半步，與傀儡何異？陣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的心，你的想法，比任何完美的範本都重要。”
夜華抬起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困惑，以及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
心？
想法？
這些在祖父的教導中，是需要被嚴格控製、甚至摒棄的“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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