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言傳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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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與夜華，並肩立於觀景台邊緣的高處，靜靜望著下方回廊中，那道穿著華麗宮裝、卻背影踉蹌、失魂落魄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宮闕的轉角處。
午後的風拂過，帶著南荒特有的草木清氣與遠處演武場隱隱傳來的操練呼喝聲。
陽光落在夜華沉靜的小臉上，鍍上一層淡金，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目光追隨著母親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瑤光沒有催促，也沒有看他，隻是同樣望著那個方向，直到樂胥的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收回目光，落在了身旁這個過分沉靜的孩子身上。
“夜華。”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如同這拂過山崗的風。
夜華聞聲，立刻收回視線，轉向瑤光，恭敬垂首：“弟子在。”
“方才所見，心中可有疑問？”瑤光問。
夜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後才道：“母妃她……似乎很是難過。是弟子做錯了什麼嗎？”
在他的認知裡，母親的不悅與失態，往往與他的言行舉止未能達到“標準”有關。
瑤光看著他眼中那絲不易察覺的困惑與一絲習慣性的、對自身要求的審視，心中微歎。
這孩子，被教得將一切責任與情緒波動，都首先歸咎於自身是否符合“規矩”。
“她難過，並非因你之過。”瑤光緩緩道，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是她苦盼了數萬載，才得來的孩子，是她心頭至寶。然而，你才出生不久，便被你皇祖父抱走，由他親自教導。她一腔慈母之心，滿腔的愛意與牽掛，無處安放，亦無法親自參與你的成長。時日久了，心中難免有失落、有不甘、有焦慮，行事便容易失了分寸，顯得……欠妥。”
夜華抬起頭，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真實的波瀾，那是困惑，是思索，還夾雜著一絲……他難以理解、卻又隱約能感受到的，名為“心疼”的情緒。
原來，母親的失態，是因為……想他？愛他？卻見不到他？
“你現在年紀尚小，許多道理，我說與你聽，你也未必能全然明白，更不知該如何分析、應對。”瑤光繼續道，語氣不急不緩，如同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這個年歲，聽不懂怎麼辦呢？那便靠‘模仿’。孩童天性，會不自覺地模仿身邊最親近、最信賴之人的言行舉止。而作為生你、育你之人，你的母妃，便是你第一個，也是最優先的模仿對象。所以，她的言行舉止，心性態度，對你而言，至關重要。”
她頓了頓，目光深深看進夜華眼中：“因為，養成一個習慣，無論好壞，都相對容易。但若要改掉一個已經根深蒂固的壞習慣，卻需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甚至可能一生都無法徹底擺脫。”
夜華似懂非懂，但“模仿”、“習慣”、“難改”這些字眼，結合他自身被嚴格訓練出的種種“規矩”，讓他隱隱明白了什麼。
他想起母親偶爾來看他時，那些小心翼翼又充滿期盼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關懷，以及……剛才在殿中，那份掩藏在高貴儀態下的委屈、怨懟，乃至最後的狼狽與茫然。
“這些心性與習慣，若在尋常人家，或許隻是家事，縱有影響，也有限。”瑤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
“但你不問。你是天族嫡孫，身負祥瑞，天資卓絕。你的皇祖父，你的父君母妃，乃至這四海八荒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你，都在期待，將來能有一位德才兼備、足以領袖群倫的天君，帶領天族，乃至引領這方天地，走向更好的未來。”
“而你，恰逢其會。你的降生，你的天賦，仿佛應運而生，恰好契合了這份共同的、積壓已久的期待。所以，對你的教養，對你的期許，才會格外慎重，甚至……顯得有些嚴苛。”
瑤光看著夜華，沒有回避他眼中可能因此而生出的壓力，“因為大家都怕，怕這塊難得的璞玉，未能得到最好的雕琢，怕這份期待，最終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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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華的小手，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皇祖父的嚴厲，繁重的課業，那些沉甸甸的“未來”、“責任”、“天族希望”，他一直都知道，也一直在默默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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