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師傅您老人家還在這守著，徒兒又怎敢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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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十大宗師的身影消失在晏府園林深處，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減退。
晏明珠立刻轉身，對依舊有些發愣的趙懷遠道：
“趙校尉，煩請你率部維持外圍秩序，疏散百姓，封鎖通往棲雲山方向的各條道路！切記，絕不能讓任何鄉親靠近！此非爾等能涉足之戰！”
趙懷遠猛地回神，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已非凡俗軍隊可以乾預，甚至旁觀都可能被餘波碾碎。
他重重點頭：
“末將領命！大小姐放心！”
他立刻對部下低聲下令，兩千城防軍迅速行動起來，開始禮貌而堅定地勸離圍觀百姓，並布置警戒線。
一直按刀立在晏明珠身後的老教頭李鐵柱，這時才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趙懷遠的肩甲，眼眶發紅，聲音沙啞：
“小圓子……老子就知道，沒看錯你！”
趙懷遠小時候長得白白胖胖，故而得此乳名。
“師傅，您教過，人不能忘恩。”
趙懷遠抬起臉，那份憨厚裡透出軍人的硬朗：
“晏家對我們這些當兵的，是何等恩義！”
“五年前，軍中疫病橫行，營帳裡咳出的都是血沫子！是晏家二少爺親自帶人，將一車車藥草送進大營，晏家女眷日夜不停熬製藥湯，親手喂到咱們這些等死的兵卒嘴邊！沒有他們，這營裡過半的弟兄，墳頭草都幾尺高了！”
“三年前那場暴雪，朝廷的冬衣遲遲不到，兄弟們夜裡凍得擠在一起打哆嗦！是晏太守開了自家庫房，連壓箱底的皮料都拿了出來，晏家上下連著趕了七天七夜，把府裡能拆的棉被都拆了，才讓咱們每人懷裡多了一副護心棉甲！那年冬天，很多州郡都有士卒凍死，唯有我們無礙。”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還有咱們那些傷了殘了、退伍回鄉的老兄弟！朝廷給的撫恤夠做什麼？是晏家，在城外設了‘榮軍莊子’，給田給屋，安排活計！戰死的兄弟，家裡留下的孤兒寡母，晏家月月派人送米送油，從未間斷！王大眼、李瘸子……咱們多少老弟兄，是靠著晏家才活下來的！”
他突然猛地回頭，赤紅的眼睛掃過身後的陣列，嘶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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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你們都忘了嗎？！你們家裡，有沒有人受過晏家一碗藥、一件衣、一鬥米？！”
陣列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沉重的呼吸聲。
許多士卒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指節發白。
這些話，方才當著朝廷欽差的麵，趙懷遠不便說。
恐被欽差扣上收買人心，圖謀不軌的罪名。
如今，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說出來。
趙懷遠轉頭，對李鐵柱咧嘴一笑，牙縫間還帶著乾涸的血漬：
“況且師傅您老人家還在這守著，徒兒……又怎敢不來？”
李教頭，早年是城防軍的總教頭，整個城防軍的軍士都可以算是他的徒弟，而趙懷遠，也是其中與之最親近的。
亦師亦父。
李鐵柱重重又拍了他兩下，一切儘在不言中。
晏明珠深深看了這對師徒一眼，不再耽擱，對李鐵柱道：
“李教頭，守好府門。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說罷，她提起裙擺，轉身匆匆步入府內，朝著棲雲山別院的方向疾步而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既有對祖母獨對十大宗師的無邊擔憂，也有一種莫名的、熾熱的期待。
棲雲山腳，太液湖畔。
一場注定將震動天下、決定晏家命運的曠世之戰，即將拉開帷幕。
而晏府門前，禦林軍與城防軍依舊沉默對峙，隻是雙方都明白，真正的勝負，已不在此處。
陳啟年望著晏明珠消失的背影，又看看街尾的城防軍將士，臉色變幻不定。
他握緊了手中的聖旨，那明黃的綢緞，此刻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風，不知何時又起了，卷著棲雲山方向的霧氣，漫過長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銳利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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