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苒這幾日忙得腳打後腦勺。
滅倭的戰事不是說著玩的，要跨海，要押糧，要防備高麗在背後使絆子，還要隨時盯著北邊那幫剛剛被打散的女真殘餘勢力別又聚起來作亂。
少府監的公廨裡，公文和圖紙堆得沒地方下腳，來稟事的人排著隊從門口一路排到了廊下。
時苒剛打發走管海船調度的屬官，又跟老李頭敲定了最後一批防潮炮彈的驗收日期，順手給北線押糧的幾個軍校批了出關文書。
一整天下來，她連飯都是就著熱茶胡亂對付了兩口。
就在這當口，外頭進來個女使，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了幾句。
盛家的七姑娘盛蓉蘭，遞了牌子求見，說有極要緊的事。
姚依依？
時苒捏了捏眉心，把朱筆往筆架上一擱：“讓她進來吧。”
左右都是忙，抽兩刻鐘見個人倒也無妨。
隻是心裡到底有些好奇，這人一直縮在盛家當鵪鶉，怎麼偏生趕在出征之前找上門了。
她倒是想看看，這個穿越者到底要跟她說什麼。
姚依依進了門，兩條腿像灌了鉛，又像踩在棉花上。
她這幾個月想了很多，把所有能回憶起的現代知識都捋了一遍，又把自己在這個時代的處境翻了又翻，最後才咬了牙做出這個決定。
可真到了這少府監，看見案後頭那個忙得連頭都沒空抬的人，她又開始發怵了。
眼前人和她是同鄉，可對方身上沒有半點現代人的影子。
這種壓迫感，像小時候被班主任在教導處盯著看，又像是畢業論文答辯的導師朝她投來的那種審視的目光。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抖：“時……時監正，我，我有話想對你說。”
時苒抬頭看了她一眼，手邊一份文書剛翻到末頁，隨口便道：“有事直說。”
姚依依攥緊的手心全是汗，狠狠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橫，小聲說：“奇變偶不變。”
時苒的手一頓，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文書，抬起眼，認認真真地看了姚依依一眼。
“符號看象限。”
姚依依的瞳孔猛地瞪大，臉上的表情像是一瞬間被人從水底拽上了岸，又驚又喜，險些就要叫出來：“你也是——你果然也是！”
時苒沒有立刻回答她，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裡甚至帶了幾分好整以暇。
“你來找我，隻是為了確定這個？”
姚依依一怔，她看著時苒那張平靜得不像話的臉，心裡的熱乎氣像被兜頭澆了半盆溫水。
對方太穩了，好像穿越這件事在她眼裡就像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稀鬆平常。
對比之下，自己這幾日夜不能寐、嘴上起泡的樣子，活像學生時代給喜歡的人遞情書前的心電圖。
“我……”她張了張嘴，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時苒明顯不吃這套。
見人不說話，時苒往椅背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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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來找我的目的，總不會隻是為了對個暗號，說吧，你想要什麼，或者，你想做什麼。”
姚依依看著麵前這個毫不客氣把所有話攤開來說的同鄉，忽然覺得這人真的不像現代人。
現代人見麵，至少會寒暄幾句，聊聊各自穿越前是乾嘛的，再感歎一聲緣分啊。
可時苒看她的眼神，就跟麵試官挑簡曆似的，一句廢話都沒有。
她抿了抿唇，大著膽子說：“我想問，你……你這些年來做的這些事，到底圖什麼？”
時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輕描淡寫道：“圖什麼？圖個天翻地覆，圖個痛痛快快，問這些做什麼，怎麼，是想跟著我一起乾，還是想讓我看在你是我老鄉的份上多照顧你兩分？”
“但這前提，總得給我展現一下你的價值吧。”
“是想乾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還是想安穩活下去？”
“如果是前者，你的眼界或許會幫我省下不少事，如果是後者，我就當沒見過你。”
“但如果你想像這個時代的人一般，到年齡就嫁人生子，卻還想要我的庇護，便也不用多費口舌，我很忙，還有很多事要做，你沒有足夠的價值讓我來庇護你。”
姚依依心涼下來，這幾天反複思量，老鄉見麵的欣喜等等情況都沒發生過，甚至對方平靜到讓她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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