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弘剛挨上椅子的半邊屁股又彈了起來，躬身道：“下官愚鈍，還請時監正明示。”
他額角已經沁出細汗來了，誰不知道這位時監正素來不按常理出牌，朝會上能指著禦史鼻子罵祖宗。
他一個小小京官，在人家麵前跟隻小雞崽子似的。
更主要的是，這位明顯還未曾褪去青澀的官家，總讓他有種心驚肉跳之感。
時苒笑吟吟地開口：“也不是什麼大事，本官瞧上你家的一個姑娘，想讓她到我少府監來做事，聽說盛家家風清正，盛大人又是個老成持重之人，我怕貿然去要人，被你這個老頑固給拒了，這才特意借了官家的威，請盛大人進宮來說道說道。”
盛弘一時沒反應過來，時監正看上了他家的姑娘？
還不是要人，而是看上了要招到少府監當值？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法子倒是好，女兒能進少府監，那是多大的臉麵。
可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姑娘。
華蘭已經嫁了人，墨蘭性子要強，前些時日因為青鸞書院的事還鬨過一場。
明蘭倒還小些，但性子乖巧。
如蘭嘛，太咋呼。
蓉蘭倒是不聲不響的，卻生得那副模樣，實在招眼。
他覺得可能是墨蘭。
“不知……時監正說的是臣府上哪位姑娘？”盛弘小心翼翼地問。
時苒笑著抿了一口茶，聲音輕飄飄的：“盛蓉蘭。”
盛弘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偷偷看了眼禦案後的嬴政。
他摸不清狀況，額上的汗滲得更密了。
誰都知道盛蓉蘭那張臉，說句不敬的，往後留在盛家也未必是好事。
可進少府監，會不會有官家的意思在。
時苒問：“盛大人有異議？”
恰好這時，嬴政也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不怒自威，盛弘隻覺得腿肚子轉筋，哪還敢再胡思亂想，連忙躬身道：“臣不敢，臣不敢，隻是小女粗鄙無知，恐當不得時監正看重。”
時苒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她也不想多費工夫，直接把話挑明了。
“明日讓她到少府監報道，和英國公家那丫頭一樣，從底下的差事做起，我不會因為她是哪家的姑娘就高看她一眼，也不會因為她年紀小就讓人欺負了去，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盛弘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可時監正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官家也親自過問了，他再推三阻四，那就是給臉不要臉。
他偷偷看了眼那位年輕天子的臉色，最後隻能硬著頭皮應下：“臣遵命。”
嬴政嗯了一聲，便對旁邊內侍吩咐了一句：“取一套文房四寶來，賜盛卿。”
內侍應聲而去，不多時，一套品相極好的湖筆端硯徽墨宣紙便端了上來。
盛弘雙手接過，見那方端硯溫潤細膩，雕工古樸，當下就愛不釋手，一直繃著的臉終於鬆快下來。
他捧著文房四寶，謝過恩，心裡那點不情願也就全散了。
人走後，時苒才放下茶盞，伸了個懶腰，從禦案上那碟茯苓糕裡捏了一塊塞進嘴裡。
嬴政重新拿起朱筆批折子，沒搭理她。
時苒也不見外，邊吃邊湊過來，擠眉弄眼地道：“我聽說，你被朝臣催著廣納後宮了？”
嬴政筆尖一頓，額角青筋跳了跳。
“你很閒？”
“不閒。”時苒笑得賊兮兮的，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玉瓶，在他麵前晃了晃，“不過你要不要來一顆？”
“何物？”
“美容養顏的，沒有副作用，就是讓你越來越好看，吃下去之後，皮膚白皙、劍眉星目、輪廓分明，用不了半年，你就是史上第一美男皇帝，我再給你畫上幾百幅畫像，傳之後世，潘安都得往後站，蘭陵王都要給你讓路……”
嬴政冷笑一聲，往案桌下一探，手裡就多了一把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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