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府,聚義廳。
這個曾經用來商議軍國大事、接待各路督軍的宏偉大廳,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
正午的陽光穿過雕花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廳的正上方,擺著兩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
此時,喬安正端坐在左側的主位上。
她穿著那身白色的西裝,坐姿優雅,脊背挺直。
手裡端著一隻青花瓷的茶盞,正低頭輕輕吹著浮在水麵上的茶葉。
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仿佛她不是剛剛才踏入這座府邸的人,而是這裡執掌大權已久的女主人。
而霍行淵,這位北方的霸主,此刻卻沒有坐在右側的主位上。
他搬了一把椅子,側身坐在喬安的下手邊。
手裡拿著一把折扇,正殷勤地給喬安扇著風,一邊扇還一邊低聲問道:
“夫人,熱不熱?要不要讓人加點冰?”
“渴不渴?這茶有點燙,我給你吹吹?”
那副小心翼翼、唯恐伺候不周的模樣,看得周圍站著的副官和丫鬟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心裡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嗎?
這簡直就是個妻管嚴啊!
“行了。”
喬安放下茶盞,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別扇了,我又不是紙糊的。”
“人呢?怎麼還沒帶上來?”
霍行淵收起折扇,眼神瞬間從溫柔變成了冷厲,看向門口:“大山,去催催。”
“不用催了,少帥。”
陳大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小姐到了。”
話音剛落。
一陣壓抑、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的咳嗽聲,先一步傳進了大廳。
“咳咳……咳咳咳……”
兩個粗使婆子架著一個人,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幾年不見,她看起來確實“變”了很多。
以前那個總是穿著綾羅綢緞,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家千金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一身素白麻衣,發髻淩亂、未施粉黛的憔悴女人。
林婉很瘦,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寬大的麻衣掛在身上,空蕩蕩的,更顯得她楚楚可憐。
她的手裡攥著一塊白手帕,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並不時地用手帕捂住嘴,劇烈咳嗽。
當手帕拿開時,隱約可見上麵沾染的一抹殷紅。
那是血。
如果是以前的霍行淵,看到這一幕,恐怕早就心疼得衝上去抱住她,噓寒問暖,甚至為了她去殺醫生了。
但是今天,霍行淵坐在椅子上,連屁股都沒有挪動一下。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審視。
“放開她。”
霍行淵冷冷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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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婆子立刻鬆手,退到一邊。
失去了支撐的林婉,身體晃了晃,“噗通”一聲,順勢跪倒在了地上。
她沒有急著站起來。
而是跪在那裡,抬起頭,用那雙蓄滿了淚水,卻又充滿了“驚喜”與“委屈”的眼睛,看向霍行淵。
“行淵……”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濃濃的哭腔:
“你……你終於回來了……”
“咳咳……我還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一邊哭,一邊艱難地向前爬行了幾步,想要去抓霍行淵的靴子:
“我好想你啊……”
“我每天都在佛前祈禱,求菩薩保佑你平安歸來……咳咳……”
她咳得更厲害了,手帕上的那一抹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一出精心編排的“苦肉計”。
素衣是為了顯示她的清心寡欲,也是為了暗示她在為“沈南喬”守孝。
吐血是為了博取同情,喚起霍行淵對她身體的愧疚。
眼淚是為了喚醒舊情。
林婉相信,隻要是個男人,看到曾經的愛人這副慘狀,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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