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柱上的青霜，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空白的表情。
丟……劍了？
他緩緩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裡連紅痕都沒有。
他走到石柱前，握住劍柄，用力一拔。青霜劍應手而出，石柱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劍孔。
是意外。一定是意外。鬆鼠，樹枝，巧合。
沈清塵深吸一口氣，將劍握緊，回到平台中央。他閉目凝神片刻，將腦中所有雜念驅除，重新開始練劍。
這一次，他更加專註，每一劍都力求完美。
練到第七遍，一套劍法即將收尾。最後三招連環，需要身形急速旋轉，借勢回刺。
沈清塵身形轉動，衣袂翻飛，劍光如環。
轉至第二圈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平台下方小徑上，五師弟趙鐵柱正扛著一個巨大的、用布蒙著的器物（看起來又是什麼新煉的寶貝），吭哧吭哧往上走。趙鐵柱似乎被大師兄淩厲的劍光吸引，擡頭往這邊看，腳下卻沒停。
“砰！”
他一腳踩在了一塊鬆動的青石闆上。
那石闆翹起，趙鐵柱魁梧的身軀一個踉蹌，肩上那蒙著布的東西猛地往前一滑，布幔掀開一角，露出裡麵金燦燦的、似乎是椅子腿的一部分。同時，一顆亮閃閃的、鴿卵大小的金屬扣子（裝飾品），從布幔縫隙裡崩飛出來，劃過一道拋物線，直奔平台。
沈清塵此時正轉到最關鍵的回刺姿態，全身力量與劍意凝於一點，心無旁騖。
那金屬扣子不偏不倚，撞在了他手肘關節處一個非常刁鑽的位置。
“叮”的一聲輕響。
沈清塵隻覺得肘部一麻，蓄積的力道瞬間走偏了一絲。
“咻——！”
青霜劍再次脫手，這次飛得更高更遠，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平台護欄，朝著下方雲霧繚繞的山穀墜去。
沈清塵：“……”
趙鐵柱在下麵穩住身形，擡頭看到飛走的劍光，憨厚的臉上露出驚慌：“大師兄！你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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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塵臉都青了。他甚至沒顧上搭理趙鐵柱，身形一縱，化作劍光疾追而下。好在青霜是他的本命劍，自有感應，飛出不遠便去勢漸緩，被他及時在半山腰一處突出的岩石上撈了回來。
握著失而復得的劍，沈清塵站在岩石上，山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低頭看著手中安然無恙的青霜，又擡頭望了望上方被晨光照亮的平台，第一次對自己二十多年來從未出錯的劍術掌控力，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動搖。
兩次了。
都是極其荒謬、微不足道的意外。
難道……
他強行掐滅那個荒唐的念頭。不可能，絕對是巧合。是他自己今日心境不夠圓滿，才被外物所乘。
沈清塵沉著臉，禦劍飛回平台。趙鐵柱已經扛著他的寶貝跑沒影了，其他弟子也識趣地躲遠了。
他站在平台中央，握著劍，一動不動。良久，他再次起勢。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行雲流水的連貫，而是將速度放慢，一招一式，拆解開來，力求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毫釐，穩定如磐石。他要證明，剛才隻是意外。
慢練確實有效。一套劍法平平穩穩練完，再無意外。
沈清塵心中稍定。看來真是自己之前急躁了。
他調息片刻，準備以正常速度再練最後一輪，便結束晨課。
起手式。
劍光乍起。
一切順利。
直至中間一式“風回雪舞”，需要手腕極快地連續翻轉三次，帶動劍光如雪花飛舞。這是整套劍訣中對手腕靈活度要求最高的一式。
沈清塵凝神，手腕轉動。
第一次，順暢。
第二次，流暢。
第三次，轉到一半——
他握劍的右手虎口處，昨天練劍時被劍氣輕微反震留下的一點點幾乎感覺不到的酸脹，在這連續快速的翻轉中被牽動了，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真的隻是極其輕微的一下，平常根本不會影響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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