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正中央、最大的那個竅穴裡！
劍身直沒至柄！
靈芝猛地一顫，紫紅色的傘蓋上霞光亂閃，九個孔竅同時噴出一小股濃鬱的靈氣，發出“嗤嗤”的漏氣聲。
玄真道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慈愛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睛瞪得滾圓，雪白的長須無風自動。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心愛的靈芝上，那多出來的、還在微微顫動的劍柄。
“青……霜……？”
他認出了這把親傳大弟子沈清塵的本命劍。
“沈——清——塵——！！！”
一聲混雜著心痛、震驚、暴怒的咆哮，瞬間響徹整個紫霞峰，驚起飛鳥無數。
……
傍晚，無極峰主殿。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沈清塵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麵上，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他身旁，插著那把“罪魁禍首”青霜劍，劍身光潔如初，映著殿內明珠的光，彷彿無事發生。
玄真道人坐在客座，手裡捧著他那株被“開了竅”的靈芝——此刻靈芝被放在一個鋪滿靈土的玉盆裡，中央那個最大的孔竅處，還有一個明顯的、貫穿的劍孔，雖然已經用法術暫時封住，不再漏氣，但紫紅的色澤明顯黯淡了許多，霞光也弱了不止一籌。
老掌門每看一眼靈芝，臉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花白的鬍子也跟著抖三抖，眼神裡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他時不時瞪一眼跪著的沈清塵，又礙於謝無極在場，不好直接發作，隻能從鼻子裡重重哼氣，表達不滿。
謝無極端坐主位，依舊是那副冰封般的麵容。他聽完沈清塵硬著頭皮、字句簡練的稟報（省略了木牌細節，隻說練劍時分心失手），又看了看掌門懷裡那株慘遭橫禍的靈芝，銀白的睫毛下，眸光沉靜無波。
“清塵。”他開口，聲音清冷，“練劍失手，損及宗門靈物，按律當如何？”
沈清塵頭垂得更低：“當照價賠償，並……思過崖麵壁三月。”
玄真道人聞言，鬍子抖得更厲害了，想說什麼，又忍住了，隻把那靈芝往懷裡摟了摟，一副“看你賠不賠得起”的表情。
謝無極目光轉向玄真道人：“掌門師兄，此株九竅靈芝價值幾何？”
玄真道人立刻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開始細數：“此芝乃八百年前老道親自從北冥深淵尋得，當時已有五百年火候，種於紫霞峰靈眼之上，每日以晨曦紫霞、月華清露澆灌，輔以九九八十一種珍稀靈藥粉末為肥，耗費心血無數，方有今日氣象。其藥效可助化神修士平穩突破瓶頸，更能煉製延壽靈丹……若論價值，”他伸出一根手指，痛心疾首，“至少也得……三萬上品靈石！還得是品相好的！”
三萬上品靈石！對於沈清塵這等親傳弟子而言，也算是一筆巨款了，更別說還要麵壁三月，耽誤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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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塵跪在地上的身形微微一顫，沒有出聲。是他之過，他認。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一點拖遝的、像是鞋子沒完全穿好的摩擦聲。
守在殿外的弟子低聲稟報：“劍尊，掌門，雲師叔到了。”
“讓她進來。”謝無極淡淡道。
殿門被推開。
雲知意走了進來。她依舊穿著那身淺青衣裙，頭髮鬆鬆挽著，碎發不少。她似乎剛從床上起來不久，眼神還有點迷濛，腳上趿拉著一雙看起來就很柔軟的淺色繡鞋，走起路來沒什麼聲音。
看到殿內跪著的沈清塵、抱著靈芝心疼不已的掌門，以及主位上神色難辨的師尊，雲知意眨了眨眼，那雙總是半闔的杏眼裡，睡意褪去少許，換上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
她走到殿中，先對謝無極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師尊。”又對玄真道人點點頭，“掌門師伯。”然後，目光落在沈清塵身上，又移到他旁邊插著的青霜劍，最後定格在掌門懷裡那株蔫頭耷腦、中間有個明顯窟窿的靈芝上。
她看了看靈芝，又擡頭看了看殿頂，似乎在回想什麼，然後，輕輕“啊”了一聲。
這一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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