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在趙國境內推進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劉冠騎在朱鬃上,身後十萬大軍沿著官道蜿蜒數裡,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已經數不清有幾座開城投降的城池了。
自入詔雲關以來,漢軍幾乎沒有遇到過像樣的抵抗。
那些趙國城池的守將,有的是自己打開城門出來跪迎的,隔著老遠就開始整隊列,生怕劉冠誤會他們有半分不臣之心。
有的則是一封勸降信派人送過去,信使還沒回到大營,第二天清晨就看見城門大開,守將帶著全套班子在城門口列隊候著,臉上堆著恭順的笑,嘴裡喊著“陛下這邊請”。
就連那些在趙國境內自立旗號的叛軍頭目,聽說劉冠大軍壓境的消息,跑得比兔子還快。
太輕鬆了。
劉冠坐在馬背上,手搭著韁繩,目光落在那條往前延伸的官道上。
他穿越至今,大大小小的仗打了無數場。
幾乎每一仗都是硬仗,每一仗都得他把摧鋒舉起來、親自衝在最前麵、一槊一槊地把敵陣鑿穿。
可這一仗不一樣。
從入關到現在,他連摧鋒都沒從得勝鉤上取下來過。
劉冠不是不喜歡輕鬆,隻是這種輕鬆讓他覺得有些恍惚。
劉冠恍惚了片刻,搖了搖頭。
趙國已經爛透了,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宋平登基之後乾的那些事,把整個國家的基礎都掏空了。
劉冠坐在馬背上,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收回目光,重新望著前方。
“陛下。”
一道聲音從側後方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羅子龍策馬靠上來,勒住韁繩,與朱鬃並行了半步。
他臉上的神色比之前凝重了幾分。
劉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羅子龍抱了一下拳,朝前方抬了抬下巴:“陛下,前麵就是安時郡了。”
劉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遠處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輪廓。
城牆不算高。
但劉冠知道這座城不一樣。
他早在出發之前就從斥候傳回來的軍報上看到了安時郡守將的名字。
周玉。
此人是趙國先帝宋業在位時一手提拔起來的,從一個小小的校尉做起,打了幾場硬仗,積功升到了安時郡守將的位置。
宋業活著的時候對他有知遇之恩,這一點讓周玉成了趙國境內為數不多還對皇家死心塌地的將領。
劉冠在馬上微微側了側身,目光落在那道城牆上,沒有說話。
羅子龍策馬跟在旁邊,見劉冠沒有開口,便主動把話接了下去:
“陛下,末將先前讓斥候打探過安時郡的情況。周玉這個人,在宋業活著的時候跟朝中那些權貴走得都不近,不結黨、不攀附、不收禮,是個悶頭乾活的人。”
他停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斟酌:
“可這人是個死腦筋。”
劉冠嘴角動了一下:
“死腦筋?”
羅子龍點頭:
“他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認準了宋業是明君,認準了趙國是正統,誰勸他都沒用。
末將聽說他帳下曾經有個副將,跟他私交不錯,漢軍入關的消息傳開之後,那副將找了個機會,隱晦地跟他提了一句‘如今局勢已明,將軍何不早做打算’。
話音還沒落,周玉當場拔刀把那副將的腦袋砍了,掛在帳門口示眾。”
羅子龍說到這裡,搖了搖頭。
“從那以後,他帳下再沒有一個人敢勸他降。末將覺得,此人怕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安時郡共存亡。”
劉冠聽完,沒有說話。
他坐在馬背上,目光落在那道越來越近的城池。
沉默了片刻,劉冠搖了搖頭:“忠臣。”
他說完這兩個字,又補了一句:“腦子不好的忠臣。”
羅子龍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劉冠偏過頭看了羅子龍一眼:“你覺得,若是強攻,安時郡能撐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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