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關。
蒸汽列車的汽笛在關城裡來回撞了七八遍才散乾淨。
滿城守軍全擠在城牆垛口往下看。
北風裹著硝煙和煤灰灌進來，鹹得發苦，每個人鼻腔裡都是這股味兒。
黑鐵皮車廂拖著一尾白煙鑽進甕城。
刹車鐵閘死死咬住軌道，“嘎——”的一聲從車頭響到車尾，尖得人後槽牙直發酸。
車門開了。
朱棡身著山文甲，腰間兩把柯爾特左輪的握把露在外頭，大步跨下車廂。
軍靴踩在碎石上，甲葉跟著晃了一下，“嚓”的一聲，又短又利。
朱棣騎馬迎過來。
馬停在三步外。翻身下來，站定。
兄弟倆對視。
朱棣先開口：“三哥，你怎麼瘦了？”
朱棡上下打量他一圈。
“你怎麼又黑了。”
旁邊張玉嘴角抽了一下，腦袋趕緊往下低，假裝在看靴尖。
朱棣懶得接這茬。
他的目光已經飄到朱棡身後去了——越過前麵幾節普通鐵甲車廂，釘在最後三節加長車廂上。
六根炮管從車壁兩側的射擊口探出來。
比嘉峪關城頭上的重炮粗了整整一圈。
管身凝著一層白霜，鐵灰色，暗沉沉的。從側麵看過去，像六根從鐵獸肋骨裡長出來的獠牙。
朱棣走過去。
伸手摸了一把炮管外壁。
鑄鐵冰得紮手，指尖刮過鑄造紋路，一道一道的，硌指肚。
他繞著列車轉了一圈。
又轉了一圈。
第三圈走完，一拳“咚”地砸在鐵皮車壁上。
整個車廂嗡了一聲。
“三哥。”
朱棣轉過身。兩隻眼珠子亮得跟火盆裡的炭似的，恨不得自己變成炮彈塞進去。
“有了這玩意兒——老四不追了。讓他們衝過來。”
他把手掌貼在炮管上，像摸自己的馬。
“誰來誰死。”
朱棡走到他身邊，伸手彈了彈炮管上的霜碴子。
“誰說老子要等他們來？”
他轉過頭。
眼睛裡沒有興奮。
是一種比興奮更冷的東西。
“鐵軌鋪到哪兒，炮陣就推到哪兒。”
“老子要讓那個瘸子在自己家門口，聽到大明的火車汽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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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內。
野戰沙盤鋪在條桌上，沙麵上還插著幾麵標注陣亡數字的小紅旗，那是伊吾平原殲滅戰的殘留。
沒人去拔。
朱棡站在沙盤正前方。許墨展開最新的斥候情報，竹簽在沙麵上依次插下三杆敵旗。
帖木兒主力。
四十萬。
三路來。
中路二十萬——帖木兒親自帶隊，沿絲綢之路正麵壓過來，這是拳頭。
北路十萬——繞天山北麓，想抄大明的右翼，這是鉤子。
南路十萬——貼著昆侖山腳推，意圖切斷南麵退路，這是口袋底。
三路合圍。鐵桶陣。
朱棡盯著沙盤看了半盞茶。
一根手指落下來，指甲從嘉峪關往西劃，刮過沙麵，停在伊州。
“不在這等他。”
朱棣挑了下眉毛。
“出關。全部火力拉出去。”朱棡把一麵明軍旗插進伊州的位置。“在伊州平原跟他中路碰一場。”
張玉皺眉往前邁了半步：“殿下，我軍全力西進打中路，北路和南路包抄過來怎麼辦——”
“包不過來。”
朱棡的手指敲在天山北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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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路走天山，繞到伊州側翼，最快二十天。”
手指往南一挪。
“南路走昆侖山腳，路比北路還爛，一個月他都到不了。”
手指抬起來，點了點自己。
“老子隻要十天。”
朱棣嘴角的縫裂開了。
他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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