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上，不是要拔刀，是在找一個穩住自己的東西。
手指按住刀柄銅箍的那一瞬，銅箍傳來的不是慣常的冰涼——
是從地麵傳上來的、跟飛輪同頻的微顫。
他的刀在抖。
地在抖。
整個紫禁城在抖。
趙勉跪在文官列。
戶部尚書，算了一輩子賬。此刻他腦子裡沒在算賬——他在看那根泄壓閥噴出來的白色蒸汽柱。
三丈高。
他下意識想估算蒸汽壓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算不下去了。
他的計量單位裡沒有這種東西。用了三十年的算盤，撥不出這台鐵疙瘩的分量。
廣場東南角。
一個穿著青布曹吏服的年輕人跪在禁軍隊列和文官列之間的夾縫裡。
錢茂才。乙榜第三十七名。
三個月前還是鬆江府一個窮秀才，靠給人寫狀紙糊口。上個月剛從皇家理工學院結業，分了一塊金牌勘合，下個月就要去蘇州府清查隱田。
他這輩子沒見過蒸汽機。沒見過飛輪。沒見過鑄鐵。
三個月前在貢院考場裡答的那道“三合土配比”的題，是他這輩子離“鐵”最近的一次。
但飛輪轉動的聲音穿過一萬人的頭頂砸進他耳朵裡的時候——
渾身汗毛全豎了。
不是怕。
是一種他說不出口的東西。
像是有人告訴他：你以後丈量的田、算的賬、寫的公文，全是在給這台鐵疙瘩喂煤。你是它的燃料。它是你的靠山。
宋慎跪在飛輪旁邊。
熱淚砸在鑄鐵底座上，嗤嗤冒白氣。
淚珠落下去的位置，正好是他當初用血拌著機油纏浸油麻繩的地方。麻繩早換成銅環了，但底座上那圈暗紅色的漬跡還在。
他的血，混在鐵裡麵。
洗不掉了。
貼身衣襟裡，那張皺巴巴的蒸汽機草圖早被汗水泡爛了。但此刻——
草圖上畫的每一根線，都在他麵前轉著、噴著白汽、咆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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