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子微服，親見京城稅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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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元年十月廿六。
乾清宮的窗戶推開一條縫。
朱由校望著宮牆外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氣。
“二十七天了。”
他低聲自語。
自先帝駕崩，他已經在這紫禁城裡困了整整二十七天。
每天麵對的，是堆積如山的奏疏。
是哭喪著臉要錢的大臣。
是空洞得能跑老鼠的國庫賬冊。
“王伴伴。”
“奴婢在。”
少年天子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光。
“更衣。”
“朕要出宮。”
王體乾嚇了一跳：“皇爺！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
朱由校笑了。
笑得有些疲憊。
“朕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就頭疼。”
“去弄套常服來。”
“要像富家公子那種。”
“再叫上幾個錦衣衛，便裝跟著。”
他頓了頓，補充道。
“別驚動任何人。”
“就從西華門走。”
……
半個時辰後。
朱由校站在西長安街的街口，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味道。
燒餅的焦香。
馬糞的腥臭。
脂粉的甜膩。
還有——
人間煙火氣。
“少爺，咱們往哪兒走？”
王體乾改了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他身後跟著兩個錦衣衛，也都換了便裝，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隨便走走。”
朱由校抬腳往前走。
腳步輕快得不像個皇帝。
倒像個終於逃出私塾的少年。
街道兩旁是林立的商鋪。
布莊、米店、酒樓、茶肆。
招牌在秋風裡晃蕩。
夥計在門口吆喝。
客人進進出出。
“生意不錯啊。”
朱由校在一家綢緞莊前停下，低聲說。
王體乾湊近：“這是戶部李侍郎家三舅爺開的鋪子。”
“哦？”
少年天子挑眉。
“你怎麼知道？”
“稅務司查過賬冊，奴婢……看過一眼。”
朱由校笑了。
繼續往前走。
走過一家酒樓時，他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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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
牌子上刻著兩個字：菊月。
還蓋了個紅色的印。
“這是……”
“回少爺，這是稅務司發的納稅牌。”
王體乾解釋道。
“交了稅的鋪子，就掛這個。”
“菊月是九月，意思是九月份的稅交清了。”
朱由校走近些，仔細看了看那牌子。
木質普通。
刻工粗糙。
但那個紅印很清晰——
“稅務司”三個篆字。
“進去看看。”
他抬腳進了酒樓。
……
店小二很有眼力。
見朱由校衣著華貴，身後跟著的隨從雖然便裝，但氣質不凡。
連忙迎上來：“公子爺幾位？樓上雅間請！”
“就樓下吧，靠窗。”
朱由校選了張桌子坐下。
王體乾和兩個錦衣衛站在他身後。
“公子爺用點什麼？”
“隨意上幾個拿手菜，一壺酒。”
“好嘞！”
店小二跑去後廚。
朱由校環顧四周。
酒樓生意不錯，坐了七八成客。
推杯換盞，喧嘩熱鬨。
“掌櫃的。”
他朝櫃台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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