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遼東暗流湧，漢人密報夜叩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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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寧城的雪停了。
但風更大了，刮在臉上像刀子。
王體乾裹緊身上的貂裘，在熊廷弼的陪同下，走進西大營的校場。
校場上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昨夜領到餉銀的士卒們，今日個個挺直了脊梁。
眼神裡不再是死氣沉沉。
而是有了光。
“王公公到——”
孫顯祖一聲高喝。
校場上齊刷刷單膝跪地。
甲胄碰撞聲嘩啦啦響成一片。
“參見公公！”
聲音震得校場上的積雪都在簌簌下落。
王體乾抬手：“都起來吧。”
他緩步走到隊列前，目光掃過一張張凍得通紅卻精神煥發的臉。
“咱家今兒個來，不是來檢閱的。”
“是替皇上，來看看你們。”
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皇上說了，遼東苦寒，將士們戍邊不易。”
“這五十萬兩銀子，隻是開始。”
“往後，糧餉足額，軍械更新，撫恤加厚。”
“皇上還讓咱家帶句話——”
王體乾頓了頓，聲音提高。
“凡戰死遼東的將士，家中老幼，朝廷養之。”
“子女可入官學，免束脩。”
“父母年六十以上，月給米一石。”
話音落下。
校場上一片死寂。
然後，不知誰先哭出了聲。
接著是壓抑的嗚咽，像風雪在喉嚨裡打轉。
這些士卒，不怕死。
怕的是死了，家裡沒人管。
現在，皇帝給了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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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銀子更重的承諾。
“謝皇上！”
“謝皇上天恩！”
吼聲從校場炸開，直衝雲霄。
熊廷弼站在王體乾身後，眼眶發熱。
他帶兵多年，太知道軍心是什麼。
是銀子。
是糧食。
是死後家人的著落。
現在，皇帝把這三樣，都給了。
……
離開西大營，馬車在雪地裡緩緩前行。
王體乾掀開車簾，看著路兩邊破敗的民房。
有些房子連屋頂都沒了，用茅草勉強蓋著。
“遼東的百姓……也苦啊。”
他低聲說。
熊廷弼騎馬跟在車旁，聞言苦笑。
“建奴年年入寇，能跑的都跑了。”
“留下的，都是跑不動的。”
“去年冬天，凍死餓死的，光廣寧城外，就收了兩千多具屍首。”
王體乾沉默。
放下車簾。
車廂裡昏暗，隻有炭盆的火光跳躍。
他想起離京前，皇帝在乾清宮對他說的話。
“王伴伴，你去了遼東，不僅要看軍隊。”
“還要看百姓。”
“看他們吃什麼，穿什麼，住什麼。”
“朕在京城，看到的都是奏疏上的數字。”
“但數字後麵，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少年天子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
“朕要救的，不隻是大明。”
“是這天下的人。”
……
與此同時。
三百裡外，赫圖阿拉。
努爾哈赤的“都城”。
一座低矮的土房裡，油燈如豆。
三個漢子圍坐在炕上，聲音壓得極低。
“消息送出去了？”
坐在中間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道刀疤，從眉骨斜到嘴角。
他叫李三才，漢軍旗的牛錄額真。
名義上是建奴的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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