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在。”
“今日之事，與你無關。”
他頓了頓。
“你隻是奉命。”
說完，邁出門檻。
錦衣衛魚貫而出。
靴聲踏踏。
像來時一樣。
六科廊重歸寂靜。
隻剩下孫傳芳跪在血泊裡。
和那顆滾落在牆角的人頭。
四目相對。
一顆死寂。
一顆空洞。
……
未時三刻。
乾清宮西暖閣。
魏忠賢跪在禦案前。
雙手捧著那四份奏疏。
朱由校接過。
一份一份看。
看到第一份封麵上那片褐色血跡時。
他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翻。
翻到最後一份。
孫傳芳。
字跡潦草，歪歪扭扭。
像握筆的手還在抖。
他把四份奏疏疊在一起。
放在案角。
與今早那四份“被退回”的奏疏，並排放著。
一份乾淨。
一份染血。
像兩段截然不同的曆史。
“錢嘉徵……”
朱由校開口。
“是個硬骨頭。”
魏忠賢伏在地上。
“是。”
“朕不想殺他。”
“奴婢知道。”
“但他非要撞上來。”
“是。”
朱由校沉默片刻。
“厚葬。”
“給他家眷送三百兩銀子。”
“就說——”
他頓了頓。
“朕念他忠職守。”
“僅此一次。”
魏忠賢叩首。
“奴婢遵旨。”
暖閣裡安靜下來。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枯枝在北風中瑟瑟發抖。
像這個王朝。
像他自己。
像無數站在風口浪尖上、不知明日何處的人。
“魏忠賢。”
“奴婢在。”
“你是不是覺得——”
朱由校沒有回頭。
聲音很輕。
“朕今日所為，是暴君行徑？”
魏忠賢伏在地上。
額頭貼著金磚。
“奴婢不敢。”
“不敢，不是不想。”
朱由校轉過身。
看著他。
“說吧。”
“朕恕你無罪。”
魏忠賢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影移過一道磚縫。
然後，他抬起頭。
“皇爺。”
他的聲音很輕。
“奴婢沒讀過什麼書。”
“不知道什麼是暴君，什麼是明君。”
“奴婢隻知道——”
他頓了頓。
“自弘治以來，大明的皇帝，對文官太客氣了。”
朱由校看著他。
沒有接話。
魏忠賢繼續說。
“弘治朝，徐溥、劉健，說什麼，孝宗皇帝聽什麼。”
“正德朝，楊廷和帶著百官跪諫，武宗皇帝氣得跳腳，最後還是讓步。”
“嘉靖朝，大禮議打了三年，世廟皇帝贏了，可文官們輸了麼？”
他搖搖頭。
“沒有。”
“他們隻是換了個跪的方向，繼續當他們的官。”
“隆慶朝，高拱、張居正，內閣說了算，皇帝……”
他頓了頓。
“皇帝像個牌位。”
“萬曆朝——”
他忽然停住。
沒有說下去。
但朱由校知道他要說什麼。
萬曆朝。
他的祖父。
二十八年不上朝。
不是不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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