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甲胄。
年輕的臉。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張臉冷得像冰。
朱由校。
大明天子。
親自出來了。
張慎言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皇帝會派太監來。
會派錦衣衛來。
會派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魏忠賢來。
但他們沒想到——
皇帝會親自來。
親自站在這承天門前。
親自麵對這二百多個跪著的讀書人。
朱由校一步一步走來。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
噠。
噠。
噠。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
他走到張慎言麵前。
停下。
低頭。
看著這個跪在最前麵的禦史。
看著他那張被凍得發白的臉。
看著他那雙充滿悲憤的眼睛。
“你叫什麼？”
朱由校問。
聲音很輕。
但在寂靜的夜色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慎言抬頭。
與皇帝對視。
“臣……都察院禦史，張慎言。”
“張慎言。”
朱由校重複了一遍。
“你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
“是。”
“當了幾年禦史？”
“三年。”
“三年。”
朱由校點點頭。
他直起身。
目光越過張慎言。
掃過後麵黑壓壓的人群。
掃過那些穿青袍的禦史。
那些戴方巾的貢生。
那些穿襴衫的生員。
那些此刻或慷慨、或恐懼、或茫然的臉。
“三年禦史。”
他開口。
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你就學會了跪在宮門口喊冤？”
張慎言臉色漲紅。
“陛下！臣等是為國請命！”
“為國請命？”
朱由校低下頭。
看著他。
“你請的是什麼命？”
張慎言咬牙。
“錢給諫因封駁而死，此國朝之恥！”
“魏閹擅殺諫官，陛下不罪閹黨，反護其短！”
“臣等身為言官，不能坐視！”
他越說越激動。
聲音越來越大。
“陛下今日殺錢給諫，明日殺周之綱！”
“後日呢？大後日呢？”
“難道要把天下言官殺儘不成？！”
他身後的禦史們，也跟著激動起來。
“陛下！言官乃朝廷耳目！”
“殺言官者，桀紂之君也！”
“臣等今日死諫，求陛下誅魏閹！”
“求陛下罷英烈碑！”
“求陛下複祖宗法度！”
聲音此起彼伏。
像潮水。
像憤怒的潮水。
朱由校聽著。
一言不發。
等潮水漸漸平息。
他才開口。
“說完了？”
張慎言愣住。
“說……說完了。”
“好。”
朱由校點點頭。
他轉過身。
麵對著那二百多個跪著的讀書人。
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
一半明亮。
一半陰影。
他開口。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說，朕殺言官。”
“那朕問你們——”
他頓了頓。
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臉。
“《大明律》載，六科給事中，職在封駁。”
“然封駁之後，皇帝可再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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