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叩闕驚動承天門，天子怒斥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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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三刻。
承天門外，已經跪滿了人。
黑壓壓一片，從金水橋一直蔓延到棋盤街。
約莫二百餘人。
有穿青袍的禦史，有戴方巾的貢生，有穿襴衫的國子監生。
還有一些看熱鬨的百姓，遠遠地站在街角，探頭探腦。
跪在最前麵的，是都察院的幾個年輕禦史。
為首的叫張慎言，萬曆四十四年進士，今年剛三十出頭，麵皮白淨，眉宇間一股慷慨之氣。
他麵前鋪著一卷白麻紙寫的諫書。
字跡工整，墨跡未乾。
“臣等泣血百拜——”
他開口，聲音蒼涼而悲愴。
“錢給諫因封駁而死，此國朝二百六十年來未有之慘禍！”
“魏閹擅殺諫官，陛下不罪閹黨，反護其短！”
“臣等身為言官，不能坐視！”
“今日跪於闕下，請誅魏忠賢，罷英烈碑，複祖宗法度！”
他身後，眾人齊聲應和。
“請誅魏忠賢！”
“罷英烈碑！”
“複祖宗法度！”
聲音在承天門前回蕩。
驚起一群烏鴉，撲棱棱飛過宮牆。
劉宗周跪在國子監生員的最前麵。
他沒有喊。
隻是跪著。
膝蓋壓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硌得生疼。
他知道，這一跪，就沒有回頭路了。
要麼陛下讓步。
要麼——
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脫層皮。
“劉先生。”
旁邊一個年輕貢生低聲問。
“陛下會出來嗎？”
劉宗周沒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那座巍峨的承天門。
望著門樓上的琉璃瓦。
望著那片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
他說。
聲音很輕。
……
消息傳到乾清宮時，朱由校正站在地圖前。
手指點在金州衛的位置。
毛文龍昨天派人送來密報，說已經摸清了金州糧倉的虛實。
今夜子時，動手。
他看著那份密報，嘴角微微揚起。
這個毛文龍，真是好用。
給點糧草，就敢往建奴心口捅刀子。
給點船，就敢把遼南攪得天翻地覆。
要是多給點——
“皇爺。”
王體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帶著一絲顫抖。
“承天門外……出事了。”
朱由校沒有回頭。
“跪了多少？”
“約莫……二百餘人。”
“都有誰？”
“都察院的幾個禦史，國子監的生員貢生，還有一些……”
王體乾頓了頓。
“還有一些看熱鬨的百姓。”
朱由校點點頭。
“魏忠賢呢？”
“魏公公帶人在宮門口守著，沒動手。”
“他說……等皇爺示下。”
朱由校終於轉過身。
看著王體乾。
“等朕示下？”
他笑了。
笑得很輕。
“他倒是學乖了。”
他走回禦案前，端起茶盞。
喝了一口。
放下。
“讓他們跪著。”
他說。
“跪到天黑。”
……
酉時。
天色漸漸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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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門前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跪著的人，一個沒少。
反而多了。
不知道從哪兒又來了幾十個國子監生。
還有一些穿儒服的讀書人，大概是京城的秀才、舉人。
張慎言跪在最前麵，膝蓋已經麻木。
但他的聲音，依然洪亮。
“陛下！錢給諫之死，天下冤之！”
“陛下若不誅魏閹，何以服天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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