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宮城密布千雙眼，天子欲鑄鐵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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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站在窗前，背對著魏忠賢。
窗外的月光很淡，照在他明黃的袍子上，像一層薄霜。
“魏忠賢。”
“奴婢在。”
“你說，這皇宮大內——”
他頓了頓。
“有多少雙眼睛？”
魏忠賢跪在地上，心頭一凜。
這個問題，不好答。
往少了說，是欺君。
往多了說，是把宮裡的爛事往外抖。
但他不能不答。
“回皇爺……”
他斟酌著用詞。
“宮裡有品級的太監，三千七百餘人。”
“灑掃、粗使、雜役，不計其數。”
“加上宮女、嬤嬤、各房掌事……”
他頓了頓。
“約莫……上萬雙眼睛。”
朱由校點點頭。
沒有回頭。
“那朕再問你。”
“這上萬雙眼睛裡——”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多少雙，是替外人看的？”
魏忠賢的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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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太明白了。
明白到不能再明白。
皇宮是什麼地方？
是天下最森嚴的禁地。
也是最漏風的篩子。
乾清宮昨夜吃了什麼，今早就有人知道。
禦書房新進了什麼折子，下午就能傳到宮外。
皇帝見了誰，說了什麼話，什麼時候睡的覺——
這些本該爛在宮裡的東西，不知怎麼就流了出去。
像水。
像風。
像無處不在的眼睛。
“皇爺……”
魏忠賢伏在地上。
“奴婢……奴婢不敢妄言。”
朱由校轉過身。
看著他。
月光從側麵照過來，把少年天子的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朕替你說。”
“文官有文官的眼線。”
“勳貴有勳貴的耳報神。”
“後妃有後妃的娘家人。”
“就連那些沒品級的小太監——”
他頓了頓。
“也有往外遞消息換銀子的路子。”
他走回禦案前。
坐下。
看著魏忠賢。
“朕沒說錯吧？”
魏忠賢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奴婢……死罪。”
“你死什麼罪？”
朱由校的聲音忽然輕下去。
“又不是你安的這些眼線。”
“這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從弘治朝，就開始了。”
他靠在椅背上。
望著穹頂。
“一百三十年了。”
“一百三十年來，大明的皇宮，就是個篩子。”
“文官們想知道的，沒有不知道的。”
“勳貴們想打聽的，沒有打聽不著的。”
“就連東林黨的那幫清流——”
他冷笑一聲。
“他們罵朕用廠衛，可他們自己，在宮裡就沒安插人？”
魏忠賢跪在地上，渾身僵硬。
這些話，他不敢接。
一個字都不敢接。
但朱由校不需要他接。
他隻是在說。
說給自己聽。
說給這空蕩蕩的暖閣聽。
說給窗外那輪冷月聽。
“朕今天殺了一個給事中。”
他忽然說。
魏忠賢心頭一緊。
“明天，後天，大後天——”
“那些文官，那些清流，那些自詡忠君的‘君子’們——”
“他們會乾什麼？”
他問。
魏忠賢答不上來。
但他知道。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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