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
以前的皇帝，怕文官罵。
怕祖製壓。
怕千秋萬代的史筆。
可這個皇帝，不怕。
他什麼都敢做。
殺給事中，敢。
立英烈碑，敢。
現在——
清理皇宮，也敢。
魏忠賢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服侍過萬曆皇帝。
那個皇帝，三十多年不上朝，躲在深宮裡不見人。
不是不想見。
是見了也沒用。
文官們說不行，就是不行。
他服侍過泰昌皇帝。
那個皇帝，登基一個月就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的時候，身邊連個太醫都沒有。
現在，他服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
這個少年敢站在德勝門城樓上罵皇太極。
敢把尚方劍塞進熊廷弼手裡。
敢把東江鎮從文官的體製裡硬生生撕出來。
敢——
讓他魏忠賢，去把皇宮這口篩子，打成鐵桶。
“奴婢……”
他開口。
聲音有些啞。
“敢。”
朱由校看著他。
沒有笑。
隻是點了點頭。
“好。”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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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給你五天時間。”
“五天之內，皇宮內外——”
他頓了頓。
“你給朕打掃乾淨。”
魏忠賢重重叩首。
額頭撞擊金磚，咚的一聲。
“奴婢領旨！”
他起身。
倒退三步。
轉身。
邁出殿門。
靴聲在夜色裡漸行漸遠。
像一杆刀，正在出鞘。
……
乾清宮的殿門關上。
暖閣裡重歸寂靜。
朱由校獨自坐著。
望著窗外那輪冷月。
月華如水。
照在琉璃瓦上。
照在那些不知道藏著多少眼線的宮牆上。
照在這座一百三十年來從未真正屬於任何一個皇帝的皇宮裡。
“五天……”
他低聲說。
“夠不夠？”
沒有人回答。
隻有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枯枝。
在北風中瑟瑟作響。
像在發抖。
像在等待。
……
第二天。
辰時。
錢嘉徵被殺的消息，像瘟疫一樣傳遍了京城。
傳遍了六部衙門。
傳遍了都察院。
傳遍了翰林院。
傳遍了國子監。
傳進了每一個文官的耳朵。
反應來得很快。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內閣的值房裡，朱國祚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份奏疏。
他拿著筆。
筆懸在半空。
很久。
沒有落下。
何宗彥推門進來。
看見他這個樣子，歎了口氣。
“寫什麼？”
“彈劾魏忠賢。”
“有用嗎？”
朱國祚沉默。
何宗彥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咱們的冊子，還在陛下案頭放著。”
“這時候彈劾魏忠賢——”
他沒說完。
但朱國祚懂。
彈劾魏忠賢，就是打皇帝的臉。
打皇帝的臉，那本冊子，就會變成催命符。
他慢慢放下筆。
把那份隻開了個頭的奏疏，揉成一團。
扔進紙簍。
“咱們……”
他聲音很輕。
“什麼都不做？”
何宗彥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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