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深。
但劃得很長。
從手腕到肘彎,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陛下……這傷需靜養……”
太醫的聲音在發抖。
“七日之內,不可用力,不可沾水,不可……”
“知道了。”
朱由校打斷他。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受傷的不是自己。
太醫不敢再說。
包紮完,叩首退下。
暖閣裡隻剩下朱由校和王體乾。
王體乾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皇爺……奴婢失職……奴婢該死……”
“你死什麼?”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又不是你刺的朕。”
王體乾不敢接話。
隻是伏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
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更痛的,是別的地方。
是心裡某個說不清的位置。
二百多個讀書人。
二百多個自稱“為國請命”的讀書人。
二百多個跪在宮門口、喊著“誅魏閹、罷英烈碑”的讀書人。
他們裡麵,藏著刺客。
藏著刀。
藏著——
要殺他的人。
他睜開眼。
望著窗外的夜色。
很黑。
黑得像化不開的墨。
“那個刺客……”
他開口。
“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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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體乾連忙抬頭。
“回皇爺,叫王朝欽。”
“順天府人,萬曆四十六年入國子監。”
“家裡……世代讀書,他祖父中過舉人,父親是廩生。”
“廩生……”
朱由校重複。
“吃朝廷廩糧的讀書人。”
“他兒子,要殺朕。”
王體乾不敢接話。
“審出來了嗎?”
“錦衣衛正在審。”
“問清楚。”
朱由校的聲音很輕。
“誰指使的。”
“還有沒有同黨。”
“還有——”
他頓了頓。
“他怎麼知道朕今晚會出宮?”
王體乾愣住了。
是啊。
皇帝今晚出宮,是臨時決定的。
連他自己,都是皇帝從禦書房出來才知道的。
那個王朝欽,怎麼會提前帶著刀跪在最後排?
除非——
有人提前告訴他。
有人提前知道皇帝會來。
有人——
在宮裡遞了消息。
“皇爺的意思是……”
王體乾的聲音在發抖。
朱由校沒有回答。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
望著窗外的夜色。
望著那片化不開的黑。
“魏忠賢呢?”
他問。
“在外麵候著。”
“讓他進來。”
……
魏忠賢跪在暖閣裡的時候,額頭還帶著汗。
今晚的事,他也有責任。
他是負責宮門守衛的。
那個刺客能混進國子監的隊伍,能帶著刀跪在承天門前——
他難辭其咎。
“奴婢……”
他開口。
朱由校抬手。
止住他的話。
“魏忠賢。”
“奴婢在。”
“朕讓你清理皇宮。”
“你開始了嗎?”
魏忠賢一愣。
“回皇爺……今日才開始……”
“才開始。”
朱由校點點頭。
“那正好。”
他看著魏忠賢。
目光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從現在起——”
他頓了頓。
“所有和外朝有勾連的太監。”
“所有拿銀子換消息的宮人。”
“所有替人遞話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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