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
“說吧。”
他坐下。
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茶。
喝了一口。
孫太醫跪在地上。
低著頭。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
“那個小太監……”
他頓了頓。
“叫陳四兒。”
“他不是我的人。”
“是……是鄭貴妃的人。”
駱思恭手裡的茶碗，停了一下。
鄭貴妃。
先帝的寵妃。
萬曆朝最後二十年的後宮之主。
泰昌皇帝登基後，移居慈寧宮。
表麵上不問世事。
實際上——
“繼續。”
他說。
聲音依然平靜。
孫太醫繼續說。
“那碗藥……”
“我開的方子，確實隻是安神的。”
“但陳四兒煎藥的時候，加了川烏。”
“是……是有人吩咐的。”
“誰？”
孫太醫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
看著駱思恭。
眼中滿是恐懼。
“那個吩咐的人……”
“他說，如果事成……”
“就保我進太醫院院判。”
“如果事敗……”
“他全家都活不了。”
駱思恭眯起眼睛。
“那人是誰？”
孫太醫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駱思恭沒有說話。
隻是拿起桌上的刀。
站起身。
走向那個小妾。
“我說！”
孫太醫的尖叫聲撕裂了刑訊室的寂靜。
“是鄭貴妃！”
“是鄭貴妃的人！”
“他們早就想……”
他忽然停住。
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駱思恭停下腳步。
轉過身。
看著他。
“早就想什麼？”
孫太醫低下頭。
渾身發抖。
“早就想……”
他的聲音低下去。
低得像蚊子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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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
駱思恭的聲音陡然轉厲。
孫太醫猛地抬頭。
眼中滿是絕望。
“想……想……”
他一咬牙。
“想先帝！”
三個字。
像驚雷。
在刑訊室裡炸開。
駱思恭手裡的刀，停在半空。
他看著孫太醫。
看著這個已經被逼到絕路的男人。
看著他那張寫滿恐懼的臉。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孫太醫跪在地上。
渾身發抖。
但他已經說了。
收不回來了。
“先帝……”
他聲音沙啞。
“泰昌皇帝……”
“不是……不是正常駕崩的……”
駱思恭的瞳孔猛地收縮。
泰昌皇帝。
先帝。
登基一個月就駕崩的皇帝。
坊間傳聞——
死於紅丸。
死於縱欲。
死於——
“你什麼意思？”
他上前一步。
刀尖抵在孫太醫的喉嚨上。
“說清楚。”
孫太醫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
“紅丸案……”
“你們都知道紅丸案……”
“可你們不知道……”
他睜開眼。
看著駱思恭。
“先帝服紅丸之前，已經被人下過藥了。”
“慢性的。”
“一點一點加。”
“等紅丸進肚的時候——”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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