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苦賦稅久矣，永不加賦，是仁政。”
“但——”
他頓了頓。
“商稅的事，臣以為，還得慎重。”
朱由校看著他。
“怎麼說？”
徐光啟斟酌著詞句。
“商人交稅，天經地義。”
“可問題是，誰收？”
“怎麼收？”
“收多少？”
“收上來之後，怎麼用？”
“這些問題不解決，貿然收商稅——”
他歎了口氣。
“隻怕會激起更大的亂子。”
朱由校聽著。
沒有反駁。
隻是點了點頭。
“徐先生說得對。”
他走回禦案後。
坐下。
看著徐光啟。
“所以朕需要你這樣的人。”
“能做事的人。”
“能辦實事的人。”
“能——”
他頓了頓。
“幫朕把那些隻會罵人的廢物，比下去的人。”
徐光啟愣住了。
他沒想到，皇帝會說出這樣的話。
“陛下……”
“徐先生。”
朱由校打斷他。
“朕有三件事，要托付給你。”
徐光啟起身，跪下。
“臣恭聽聖諭。”
“第一件。”
朱由校說。
“修曆。”
“大明的曆法，用了兩百多年，早就該改了。”
“你懂西法，又懂中法。”
“你來主持修曆。”
“要用的人，你挑。”
“要花的銀子，朕給。”
徐光啟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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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
“臣想請幾個西洋傳教士幫忙。”
“他們懂天文，懂曆法，比臣強。”
朱由校點頭。
“準。”
“第二件。”
他繼續說。
“番薯。”
“你在南邊種了十幾年，最有經驗。”
“朕要把番薯推廣到全國。”
“先從山陝開始。”
“明年開春，就要種下去。”
“你走不開，就讓能走開的人去。”
徐光啟想了想。
“臣有一子，名徐驥，跟臣種了幾年番薯。”
“可以讓他去山陝。”
朱由校點頭。
“好。”
“他去了，朕給他官職，給他銀子，給他地。”
“種好了，朕有賞。”
“種不好——”
他頓了頓。
“不怪他。”
“隻要儘心儘力，朕都記著。”
徐光啟叩首。
“臣代犬子，叩謝天恩。”
“第三件。”
朱由校看著他。
“火器。”
徐光啟愣住了。
火器？
“對。”
朱由校點頭。
“朕聽說，你對火器也有研究？”
徐光啟沉默了一下。
然後，點頭。
“臣……略知一二。”
“臣在南方時，試過仿製西洋火炮。”
“雖然比不上原裝的，但也還能用。”
朱由校的眼睛，亮了。
“能仿製？”
“能。”
徐光啟說。
“隻要有圖樣，有匠人，有銀子。”
“臣願意試試。”
朱由校站起身。
走到他麵前。
把他扶起來。
“徐先生。”
“朕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他看著徐光啟。
看著這個六十八歲的老人。
看著他滿頭的白發。
看著他臉上那些刻滿風霜的皺紋。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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