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咬著牙。
眼淚流下來。
但他沒有哭出聲。
隻是重重跪在地上。
給爹磕了三個頭。
然後，站起身。
轉身。
往城外走去。
走向遼東。
走向皮島。
走向——
那個叫毛文龍的人。
……
人群的另一邊。
兩個穿著普通棉袍的男人，擠在一起。
臉色很難看。
“聽見了嗎？”
一個低聲說。
“範文程被抓了。”
另一個點頭。
臉色發白。
“得趕緊回去。”
“稟報大汗。”
“走。”
兩人悄悄往後退。
退到人群邊緣。
退到巷子裡。
然後，轉身就跑。
跑得飛快。
跑得像後麵有鬼在追。
跑向城門。
跑向遼東。
跑向——
赫圖阿拉。
……
忠烈祠前的廣場上，歡呼聲還在繼續。
朱由校站在牌坊下麵，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沸騰的百姓。
看著那些流淚的老人。
看著那些——
此刻正在歡呼、正在呐喊、正在發誓要投軍的人。
他轉過身。
看向那些文官。
方從哲站在最前麵，臉色發白。
韓爌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朱國祚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何宗彥的額頭，冒出一層薄汗。
沈㴶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劉一燝的目光，有些飄忽。
那些六部尚書、侍郎。
那些各寺各監的官員。
每一個人的臉色，都複雜得很。
有恐懼。
有不安。
有憤怒。
有——
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朱由校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那些人，都聽見了。
都看見了。
都知道——
這個皇帝，不喜歡他們。
不喜歡文官一家獨大。
不喜歡他們高高在上。
不喜歡他們——
把武人踩在腳下。
“走吧。”
朱由校說。
“回宮。”
……
夜幕降臨。
乾清宮裡，燈火通明。
今晚是家宴。
藩王家宴。
從各地進京朝賀的藩王們，都到了。
瑞王朱常浩。
惠王朱常潤。
桂王朱常瀛。
還有幾個世子、世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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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沒來。
關在十王府裡。
鄭貴妃沒來。
病著。
說是憂思過度。
朱由校坐在上首。
信王朱由檢坐在他身邊。
下首兩側，坐著那些藩王。
瑞王年紀最大，四十多歲，胖胖的，一臉和氣。
惠王三十出頭，瘦削，眼神有些閃爍。
桂王最年輕，二十七八，端坐著，目不斜視。
那些世子、世孫，坐在各自父王身後。
規規矩矩。
大氣不敢出。
宴席很豐盛。
山珍海味。
美酒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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