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詔獄歸來看舒坦，南宗入覲議衍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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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走出詔獄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他站在詔獄門口，深吸一口氣。
剛才在牢裡罵孔尚任那些話，罵得真痛快。
從金朝罵到蒙元，從蒙元罵到建奴。
從華夷之辨罵到以怨報德。
從孔子的教誨罵到孔家後人的背叛。
罵得那姓孔的趴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罵得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罵得他——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舒坦。
真舒坦。
可這舒坦勁兒，沒持續多久。
朱由校上了馬車，往宮裡走。
一路上，腦子裡就開始轉那些事。
孔尚任是抓了。
衍聖公的爵位，也宣布廢了。
可明天朝會上，會怎麼樣？
那些文官，那些讀書人，那些以孔門弟子自居的官員——
他們會支持嗎？
還是會反對？
還是會——
群起而攻之？
他想起那些禦史，那些言官，那些動不動就搬出祖製的人。
他們要是知道皇帝把衍聖公廢了，會是什麼反應？
怕是得炸了鍋。
“衍聖公，那是聖人之後！”
“衍聖公，那是天下讀書人的表率！”
“衍聖公，那是太祖欽定的爵位！”
這些話，他都能想到。
可他能說什麼？
說孔尚任勾結建奴？
說孔尚任倒賣常平倉的糧？
說孔尚任——
那些事，都是真的。
可那些文官，會信嗎？
就算信了，會支持嗎？
還是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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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聖公雖有錯，但罪不至此”？
“衍聖公乃聖人之後，當從輕發落”？
“衍聖公之位，關乎天下人心，不可輕廢”？
朱由校閉上眼睛。
靠在車壁上。
頭疼。
真疼。
他想起穿越前看過的那些曆史。
孔家，衍聖公。
這兩個詞，在曆史上，一直是個很微妙的存在。
金朝來了，衍聖公跪金朝。
蒙元來了，衍聖公跪蒙元。
明朝來了，衍聖公跪明朝。
清朝來了，衍聖公跪清朝。
誰來了都跪。
誰來了都認。
誰來了——
都喊萬歲。
那些人，是真正的牆頭草。
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可他們手裡，握著一樣東西。
一樣誰都不敢輕易動的東西。
聖人的名頭。
天下讀書人的心。
朱由校睜開眼。
看著車窗外。
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街道。
心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北宗不行，不是還有南宗嗎？
南宗，當年金朝打進來的時候，南遷去了衢州。
他們沒有跪金朝。
沒有跪蒙元。
一直守著孔子的衣冠塚，守著南宗那一脈。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孔子後人吧？
他想起一個人。
孔貞運。
南宗的人，現在在北京國子監當祭酒。
這個人，或許能用。
……
乾清宮西暖閣。
朱由校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一份名單。
那是錦衣衛連夜送來的。
孔氏北宗這些年乾的事。
一樁一件，清清楚楚。
金朝時候，孔璠受封衍聖公，替金朝皇帝祭孔。
蒙元時候，孔元用投降蒙古，跟著忽必烈打南宋。
明朝時候，孔希學跪朱元璋，跪得比誰都快。
到了本朝，孔尚任勾結建奴，倒賣常平倉的糧。
一條一條，觸目驚心。
朱由校看著這些，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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