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看著他。
“朕有的是時間。”
孔貞運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說。
“建炎二年，金兵南下，高宗南渡。”
“衍聖公孔端友，奉孔子夫婦楷木像，隨駕南遷。”
“定居衢州，是為南宗。”
“其弟孔端操，留守曲阜，看守孔廟。”
“金朝立其為衍聖公，是為北宗。”
“從此，孔氏分為南北二宗。”
朱由校聽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
隻是點了點頭。
“那後來呢？”
孔貞運繼續說。
“蒙元滅金，北宗歸附蒙古。”
“忽必烈封孔元用為衍聖公，命其主持曲阜孔廟。”
“南宗則在衢州，自成一脈，與蒙元無涉。”
“洪武元年，太祖高皇帝統一天下。”
“下詔征召南宗衍聖公孔洙進京。”
“孔洙以先世廟墓在衢，不忍離去，辭不受封。”
“太祖遂封北宗孔希學為衍聖公，主持曲阜孔廟。”
“南宗自此，不再襲封衍聖公。”
朱由校聽著。
聽到這裡，忽然問。
“那你們南宗，在元朝的時候，乾了什麼？”
孔貞運愣住了。
“回陛下，南宗在元朝……”
他頓了頓。
“未受元朝官職。”
“未與元朝合作。”
“一直守在衢州，守著孔子的衣冠塚。”
朱由校看著他。
“真的？”
“真的。”
孔貞運點頭。
“臣以孔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
“南宗在元朝九十餘年，未受一官半職，未與蒙元有任何往來。”
朱由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
“那你們南宗，倒是硬氣。”
孔貞運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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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當。”
“這是先祖的遺訓。”
“南宗南遷之時，曾有遺言。”
“凡我南宗子孫，不得與夷狄合作。”
“不得受夷狄官職。”
“不得——”
他頓了頓。
“辱沒聖人之名。”
朱由校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好一個不得與夷狄合作。”
他看著孔貞運。
“那朕問你。”
“你們南宗，在元朝的時候，不合作。”
“在本朝呢？”
孔貞運愣住了。
“本朝？”
“對。”
朱由校看著他。
“本朝的時候，你們南宗，乾什麼了？”
孔貞運想了想。
“回陛下，本朝之後，南宗依舊守著衢州。”
“太祖雖未封南宗為衍聖公，但以恩例授臣等官職。”
“臣的祖父，曾任衢州府學教授。”
“臣的父親，曾任處州府學教授。”
“臣自己，考中進士，入國子監，至今已二十餘年。”
朱由校聽著。
點了點頭。
“那你們南宗，可曾與建奴來往？”
孔貞運的臉色，變了。
“陛下，臣以性命擔保！”
“南宗從未與建奴有任何來往！”
“若有一字虛言，臣願受千刀萬剮！”
朱由校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好。”
“朕信你。”
孔貞運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句話，又讓他愣住了。
“孔祭酒。”
“朕問你。”
“如果朕說，想把北宗的衍聖公爵位，廢了。”
“你怎麼看？”
孔貞運跪下了。
“陛下……”
“臣……臣不敢妄言……”
朱由校看著他。
“朕讓你說。”
孔貞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知道，這個問題，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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