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絕地思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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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探察，時光倏忽而過。十名紙兵如同最忠誠、最不知疲倦的哨探，將褐陽莊方圓二十裡的山川地貌、草木水源、乃至最細微的異樣氣息，皆以心神感應之網，纖毫畢現地反饋至周青南處。
他以炭條為筆，將紛繁複雜的信息一一勾勒、歸納、標注。漸漸地，一幅詳儘而清晰的褐陽莊周邊地理圖卷，在他筆下與心中同時成型。
然而，越是了解透徹，周青南的心便越是往下沉。
紙兵們帶回的消息，印證並放大了他最初的憂慮。環繞盆地的褐陽山脈，岩體多以堅硬卻貧瘠的褐色砂岩、頁岩為主，偶有零星的金屬礦脈跡象，也深埋於險峻岩層之下，開采難度極大，絕非當前褐陽莊人力物力所能企及。
植被方麵，除了一些耐貧瘠、生長緩慢的灌木和鬆柏，以及少量可供藥用的尋常山草，並無大片有經濟價值的林木或可穩定采集的珍稀物產。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種被稱為“明石”的黑色礦物，零星散布於幾處山穀岩層中。此物性狀有些類似前世的煤炭，可燃，但燃燒時煙塵頗大，熱值也遠不如優質煤炭，且礦脈所在之地要麼地勢險要，易發塌方，要麼靠近毒蟲瘴氣彌漫的深澗，采集風險極高，付出與回報難成正比。
至於腳下這片滋養了褐陽莊數百年的土地，其貧瘠沙化的本質，在紙兵們探查的土壤樣本對比下，更是顯露無疑。盆地內相對“肥沃”的區域早已被開辟殆儘，剩餘的大片亂石灘與坡地，沙石混雜，保水保肥能力極差。
周青南腦海中甚至浮現出前世某些水土流失嚴重地區的景象。縱有改良之法，無論是客土填充、增施有機肥、修建梯田保水，還是引水灌溉、治理洪澇，每一項都是耗時漫長、耗費巨大的係統工程，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眼下這群掙紮在溫飽線上的村民所能承擔。
而比資源匱乏、土地貧瘠更令人無奈的是空間與未來的桎梏。
峽穀盆地看似廣闊，但真正適宜居住、建造屋舍、開辟農田的緩坡與台地，實則有限。隨著人口的自然增長，終有一日會人滿為患，生存空間將變得極度擁擠。到那時，內卷與衝突幾乎不可避免。
再者，一個“烏將軍”倒下了，誰能保證不會再有第二個、第三個妖邪覬覦這片與世隔絕之地？下一次來的，或許是比豬妖更狡詐、更凶殘的存在。褐陽莊的百姓，難道要世世代代，將自己的命運寄托於妖魔的“仁慈”或“交易”之上？
思慮再三，一條路徑在周青南心中逐漸清晰——遷移。
離開這片被天然牢籠禁錮的絕地，遷往外界，融入大豐朝治下。此方世界廣袤，大豐雖已立國數百年，但遠未到地狹人稠的地步。朝廷亦常有招撫流民、充實邊地的政策。
一千五六百口人，對於一個縣而言，是不小的人口增量，意味著更多的勞力、稅源與兵源。妥善安置下來，對地方官員而言，是一筆實實在在的政績。
之前無人理會褐陽莊，一來是此地太過偏僻隱蔽，幾乎被遺忘；二來也是因為那條唯一的出路——狹窄石縫，開鑿拓寬工程量巨大；三來這麼多人口安置，錢糧的投入不少。
因此地方官員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無過便是功的心態，自然不願主動攬這吃力未必討好的麻煩事。
但如今，情況不同了。
周青南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褐陽莊西麵，出了山，便是貢縣地界。貢縣縣令楊承佑，不僅是他的故交，更是一位有能力、有擔當、且正值仕途上升期的乾吏。
有自己居中牽線，陳明利害，以楊承佑的眼光與魄力，應當能看到妥善安置這批“山民”所帶來的長遠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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