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惡虎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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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幼庵，靜室之內。
張氏老夫人端坐於床沿，枯瘦的雙手交疊於膝上，微微顫抖。七日的藥敷金針，她已能清晰感知到眼中那越來越明顯的光感與溫暖，仿佛嚴冬冰封的溪流，在春日暖陽下悄然解凍、潺潺流動。
隻是，當真正要揭開眼罩、直麵那可能到來的光明或依舊是黑暗時，老人心中依舊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期待。
周青南立於一旁，聲音溫和而沉穩：“老夫人，今日是第七日，藥力已足，經絡已通。請您緩緩取下眼罩，先勿急著睜眼，待適應片刻，再慢慢睜開。初始或許會有些許刺目、模糊，皆屬正常，莫要驚慌。”
何念在一旁輕輕扶著張氏的手臂，給予無聲的鼓勵。
張氏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摸索到腦後布結，輕輕解開。黑色的眼罩緩緩滑落。
她並未立刻睜眼，而是靜靜地坐著，感受著眼皮外透過來的、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帶著暖意的光亮。約莫過了盞茶功夫，她才仿佛下定了決心，眼睫微顫，緩緩地、一點點地掀開眼簾。
先是眯成一條細縫，瞳孔本能地收縮，適應著久違的光線。隨即，眼前不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而是朦朦朧朧、如同隔著毛玻璃般的光影與色塊。她努力聚焦，那些光影色塊漸漸變得清晰、穩定。
她看到近處，是模糊但能分辨的木桌輪廓，桌上粗瓷碗的圓潤形狀；看到窗外，是更為明亮的光，以及映在窗紙上搖曳的樹影；看到身前，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挺拔身影，麵容雖還有些模糊，但那溫潤平和的氣質卻已隱約可感。
“我……我看見了……真的看見了……”張氏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淚水瞬間盈滿眼眶，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老夫人切莫激動，此時情緒不宜大起大落，更不可流淚，以免傷了新愈的目力。”周青南連忙溫聲勸阻，同時遞上一塊乾淨的濕巾。
張氏聞言，強忍著翻騰的心緒，接過濕巾，小心地擦拭眼角，又將濕巾覆在眼上片刻，待情緒稍稍平複，才再次緩緩睜眼。
這一次，視線更為清晰。她看清了周青南年輕而沉靜的麵容，看清了何念關切的眼神，看清了這間簡樸卻潔淨的靜室。
“道長……大恩大德，老婆子……老婆子無以為報！”張氏想要下床行禮，被何念連忙按住。
“老夫人不必如此。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亦是令郎一片孝心所感。”
周青南示意她安心靜坐，“您雙目初愈，還需細心調養。貧道再為您開一劑溫補氣血、固本培元的方子，您按方服用，靜養數日，便可如常。切記，莫要多思多慮，安心將養便是。”
他從藥囊中取出紙筆，略一沉吟，寫下幾味常見卻配伍精當的藥材，交給何念，囑咐煎服之法。隨後，他對張氏道：“老夫人且寬心，好好休養。兩日之後，一切是非曲直，都會有個明斷。”
為何是兩日後？因周青南早已布下後手。探查清楚周家罪狀與義寧縣衙被滲透的驚人真相後，他便知單憑自己與紙兵，縱然能斬了周正寅，卻難以控製局麵，清理龐大的利益網絡，更可能因手段過激引發地方動蕩，反傷了無辜百姓。
他當即通過傳訊符聯絡好友狄知白，借助欽天監的渠道，迅速查明周家的保護傘。江州府衙中，負責治安的通判與負責司法刑獄的推官，果然已被周家腐蝕。幸而，江州府尹鄭封，風評尚可，且與這兩名屬官並非一路，值得信任。
於是，周青南將周家及義寧縣衙的詳細罪證，通過欽天監體係，秘密轉呈給了江州府尹鄭封。他遵循此方世界的潛規則：人間自有法度，超然勢力如欽天監、宣教院，若非涉及妖邪超凡之事，一般不會直接越俎代庖乾預地方政務。提供證據，推動官方按律法程序處置，才是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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